绿皮火车喷吐着白汽,伴随着刹车声,停靠在中原市火车站的站台上。
车门刚一打开,提着网兜和人造革提包的旅客们便蜂拥而出。
林建国拎着洗的发白的旧帆布包,顺着人流走下火车。
站台上的大喇叭,正播报着列车到站信息。
林建国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坐的发僵的肩膀。
这只帆布包里,装着张婶给的红薯干,老孟头给的山楂片。
底下还压着,几把用油纸包好的特种刮刀和游标卡尺。
包的边角早就磨破了皮,表面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林建国身上的蓝色中山装工服,同样洗的发白,袖口处带着几点电焊烫出的焦痕。
这副打扮走在人群里,就是一个刚从车间下班的普通钳工。
他迈开大步走出火车站广场,从口袋里摸出两分钱硬币。
路边停着一辆,顶上竖着天线的电车。
天线搭在半空的电线上,时不时擦出一点电火花。
这是中原市特有的交通工具,开起来总是哐当响个不停。
林建国跟着几个下班的工人,挤上电车。
售票员大姐脖子上挂着帆布票夹,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
“往里走往里走,没买票的赶紧买票了,别堵在门口!”
售票员大姐嗓门嘹亮,在嘈杂的车厢里很响亮。
林建国递过两分钱硬币。
“同志,买一张到红星棉纺厂宿舍的车票。”
大姐利索的从票夹里撕下一张车票,用红蓝铅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拿好,下一站就发车了,抓紧扶手!”
电车摇摇晃晃的启动,车厢里满是旱烟味和葱花味。
旁边几个穿着厂服的工人,正在大声讨论这个月的副食品定量。
“听说下个月肉票又要减二两,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知足吧,能按时发粮票就不错了,隔壁机床厂这个月连粗粮都搭了一半。”
林建国靠在车窗边,听着闲聊,看着外面熟悉的灰砖大楼。
阔别三年,中原市的街道依然是老样子。
半个多小时后,电车在棉纺厂站停靠。
林建国拎着帆布包走下车,拐进了一条宽敞的胡同。
这里是红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街坊们都习惯叫它大杂院。
几百户人家挤在筒子楼和平房里,平时谁家吃顿饺子,整个院子都能闻见味。
林建国刚走到胡同口,一阵瓜子壳落地声传了过来。
胡同口那棵大槐树下,摆着两张掉漆的竹摇椅。
这里是大杂院的情报中心,每天都有人在这儿交换各家的新鲜事。
这里是大杂院的情报中心,每天都有人在这儿交换各家的新鲜事。
棉纺厂厂办退休干事张大妈,正悠闲的磕着葵花籽。
坐在她旁边的是后勤处职工家属李婶,手里正拿着锥子纳鞋底。
张大妈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正往里走的林建国。
她愣了五秒钟,手里的半把瓜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张大妈扯着嗓门,大喊起来。
“哟,大家快来看看,这不是老林家那个去苏联留学的大学生吗?”
李婶听到这话,手里的锥子差点扎到手指头。
她赶紧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林建国,眼神里写满了诧异和不屑。
林建国停下脚步,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
“张大妈好,李婶好,我休探亲假回来看看。”
张大妈站起身,围着林建国转了一圈。
她盯着林建国洗的发白的工装,还有那只打着补丁的旧帆布包,撇了撇嘴。
这身行头,连棉纺厂锅炉房里掏炉灰的临时工都不如。
“建国啊,你不是在那个大西北的山沟沟兵工厂当大专家吗?”
张大妈捂着嘴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讥讽。
“当年厂长可是亲自给你戴大红花送行的,怎么穿成这副穷酸模样就回来了?”
“你在外面待了三年,连件的确良衬衫都没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