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市红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
大杂院中央的水池边上,围着几个洗菜洗衣服的街坊。
大伯母张翠花正用力搓着盆里的旧床单。
她一边搓,一边撇着嘴跟旁边的李婶搭话。
“哎呦,你们是没看见,那林建国穿的工装都洗的发白了。”
“那个破帆布包边角都磨破了皮,看着寒酸的很。”
“要我说啊,他肯定是在大西北犯了严重错误,被人家厂里赶回来的。”
李婶把手里的白菜梆子扔进沥水篮里。
“可不是嘛,我刚才瞧他那样子,连个正经单位的介绍信都没拿出来。”
“就这还大学生呢,留苏回来就抱一箱伏特加酒。”
“现在指不定连个学徒工都不如,只能回老家啃老本。”
张翠花越说越起劲,手里的肥皂沫子甩的到处都是。
“我家卫民好心给他介绍个带娃的表妹,他还把我们轰出来。”
“真是不识好歹,以后有他求咱们的时候。”
“等他连饭都吃不上,看他还硬气什么。”
几个街坊正嚼着舌根,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伏尔加轿车停在大杂院巷子口。
这年头能坐上伏尔加轿车的,那级别可非同一般。
车门推开,走下来两个中年男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洗的干干净净的军便服。
他生着一张国字脸,神色焦急,大步流星往院子里走。
这是省地委书记王振华。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穿着中山装。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紧紧跟在王振华身后。
这是中原市工业局局长赵东来。
两人刚走进大杂院,水池边的闲碎语戛然而止。
张翠花端着洗衣盆,眼睛瞪的老大。
她上个月刚在棉纺厂的黑板报上看过领导视察的照片。
“这……这不是报纸上那个市工业局的赵局长吗?”
李婶吓的赶紧把手里的菜叶子藏到身后。
“前面那个穿军便服的,看着官更大啊。”
“连赵局长都得给他提东西跟在后面。”
院子里的街坊们全都不敢出声了。
大家看着这两位大领导,径直走向林建国家那两间破平房。
林建国此时刚陪着母亲沈玉珍走到门口。
王振华一眼就认出了穿着旧工装的林建国。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林建国沾着机油印子的手。
“林同志,你回来休假,怎么也不跟地方上打个招呼啊!”
“五机部的陈副部长专门给我拍了绝密加急电报。”
“五机部的陈副部长专门给我拍了绝密加急电报。”
“他说你一路劳顿,让我务必代表地方来看看你。”
林建国笑了笑,把手抽了回来。
“王书记,我就是个钳工,休个探亲假而已。”
“不值当惊动地方领导,我在这住着挺好。”
王振华转头看向旁边的沈玉珍。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沈玉珍满是老茧的手,连连晃动。
“老嫂子,您可是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我代表省地委,代表中原市,感谢您老人家对国家的贡献!”
沈玉珍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街道办主任。
“领导,您这话说的,建国他就是个干活的工人。”
“他要是犯了什么错,您多担待。”
赵东来在旁边赶紧接话,声音洪亮。
“老嫂子,您儿子可不是普通的工人。”
“上面发了关怀令,这可是咱们国家重工战线的特级战斗英雄!”
“他还是全国特等劳模,是咱们中原市走出去的骄傲!”
这话一出,整个大杂院直接炸开了锅。
张翠花手里的洗衣盆咣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