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中间趴窝的是个大家伙。
这是一台东方红五四履带式拖拉机。
在这个年代,东方红五四可是农业生产的宝贝疙瘩,也是机械力量的象征。
县农机站统共也就这么一两台,平时当活祖宗供着。
眼下正是抢收冬麦的关键节点,地里干的冒烟。
这台拖拉机后面挂着个大水罐,正赶着去给公社的麦田浇底水。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机器突然喘振,紧接着噗嗤几声,完全熄火了。
车头前围着一圈人,急的直跺脚。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急的满头大汗。
这是区农机站的站长赵大刚。
赵大刚旁边蹲着个老头,正拿着扳手对着发动机发愁。
老头叫李铁柱,是农机站的七级机修师傅。
七级工在地方上可是了不得的存在,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递烟。
李铁柱把柴油泵拆了个底朝天,零件摆了一地。
他抓着头发,嘴里直嘟囔。
“真是邪门了,这油路没堵,油泵也正常,怎么就是打不着火?”
赵大刚急的原地转圈,大嗓门震的耳朵疼。
“老李,你到底行不行啊?”
“公社那边几百口子人等着这车水救命呢!”
“耽误了抢收冬麦,咱俩都得去公社挨批斗!”
李铁柱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也是一肚子火。
“站长,你冲我吼也没用啊。”
“这苏联老毛子设计的机器,脾气怪的很。”
“我把能查的都查了,连个毛病影儿都没摸着。”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也跟着唉声叹气。
林建国提着帆布包,扒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刚才离的远,但耳朵尖,听到了拖拉机熄火前那几声不正常的喘振。
对于常年和军工设备打交道的八级钳工来说,这声音太熟悉了。
林建国走到车头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指着柴油泵的柱塞套开口了。
“师傅,毛病不在油路,在柱塞套里面。”
“有铁屑卡住了,喷油嘴间隙也偏了。”
李铁柱正心烦意乱,听到这话,抬头打量了林建国一眼。
见是个穿着旧工装的年轻人,李铁柱没好气的摆摆手。
“去去去,哪来的小年轻,别在这瞎捣乱。”
“我修了半辈子拖拉机,柱塞套有没有问题我能不知道?”
“这可是精密件,里面要是进了铁屑,早就拉缸了。”
赵大刚也皱着眉头,伸手去推林建国。
“小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弄坏了国家财产,你可赔不起,赶紧让开。”
林建国也不恼,侧身躲开赵大刚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领导,这车要是再不修,公社的地可就真干透了。”
“让我试试,修坏了我算我的。”
赵大刚没接烟,瞪着眼睛刚要发火。
林建国已经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螺丝刀。
林建国已经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螺丝刀。
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截铁丝,用钳子把铁丝头部弯成一个钩子。
李铁柱看着林建国的动作,气笑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年轻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建国没理会旁人的眼光,拿起柱塞套,凑到阳光下看了一眼。
系统给出的图谱早就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种老式拖拉机的工艺粗糙的很,公差大的离谱。
林建国拿着铁丝钩,顺着柱塞套的内壁探了进去。
他的手很稳,手腕悬空,全凭手指的动作控制着铁丝。
这可是刮研过离心机转子和雷达齿轮的手。
对付这种农机零件,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见林建国的手指一挑,铁丝钩从柱塞套里退了出来。
钩子尖端带出了一块比芝麻粒还小的铁屑。
李铁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凑上前去。
“我的乖乖,还真有铁屑!”
“这么小的一点,你是怎么摸出来的?”
林建国把铁屑弹掉,拿起旁边的喷油嘴。
“这机器保养不到位,滤网破了,铁屑顺着油路进了柱塞套。”
“卡在回油孔边缘,导致供油不畅,所以才会喘振熄火。”
他说着,用螺丝刀抵住喷油嘴的调压螺钉。
林建国根本不需要塞尺这种量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