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民站在大杂院门口,两条腿肚子直转筋,手里那张省工业厅的请柬被汗水捏的变了形。
赵东来可是中原市工业局的一把手,林卫民的儿子林建业在粮食局当个小干事,平时连给赵东来汇报工作的资格都够不上。
现在这位大局长居然给林建国提着东西,而且还满脸堆笑。
林卫民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弓着腰往前走了两步。
“赵局长您好,我是粮食局林建业的父亲,我叫林卫民。”
林卫民弯着腰打招呼。
赵东来正忙着跟林建国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卫民两眼。
“粮食局的林建业?不认识,你有什么事吗?”
赵东来语气平淡。
林卫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本来想借着儿子的名头套套近乎,结果人家堂堂大局长压根不知道林建业是哪根葱。
旁边的地委书记王振华皱起眉头,看了看林卫民。
“这位同志是林建国的家属?”
王振华转头问街道办主任。
街道办主任刚才可是把林卫民的做派看的一清二楚,正愁没机会在领导面前表现,这会儿立马站了出来。
“王书记,这人是林同志的大伯,不过他可不是来探亲的。”
街道办主任伸手指着林卫民的鼻子。
“他刚才带着老婆来林同志家里闹事,还想把林同志这套祖屋给占了。”
“他还拿卡粮本威胁林同志的母亲,态度十分恶劣。”
街道办主任添油加醋的汇报。
王振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张国字脸板的严严实实。
“好大的胆子,连国家特等功臣的家属都敢欺负,你们粮食局的干部家属就是这种作风?”
王振华声音严厉。
林卫民吓的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赶紧摆手解释。
“领导您误会了,我就是跟建国开个玩笑,亲戚之间闹着玩的。”
赵东来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公文包换了只手。
“开玩笑?林建国同志为了国家重工建设,在大西北吃沙子,在渤海湾吹海风。”
“你倒好,在后方算计人家的房子。”
赵东来大声呵斥。
院子里的街坊们全都竖起了耳朵,大家屏住呼吸听着。
赵东来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街坊邻居,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给林建国正正名。
“大家都听好了,林建国同志不是犯错回来的,他是咱们国家重工战线的特级战斗英雄。”
“部里专门下发了文件,林建国同志现在是国家八级钳工,享受国家特殊津贴。”
赵东来的声音在大杂院里回荡。
张翠花端着洗衣盆的手抖个不停,李婶手里的白菜梆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八级钳工,这四个字在六十年代的工人阶级心里,那就是天大的存在。
一个普通的二级工每个月才三十多块钱,八级钳工每个月的基础工资就有一百零八块。
加上各种补贴和工业券,一个月能顶普通工人干大半年,更别提这还是个特等功臣。
加上各种补贴和工业券,一个月能顶普通工人干大半年,更别提这还是个特等功臣。
林卫民听完这些话,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刚才还盘算着让儿子林建业一家搬进这套房子,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了。
林卫民赶紧把手里那张省工业厅的请柬塞进裤兜里,生怕别人看到这张请柬,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原本想拿这张请柬在林建国面前显摆,现在看来,人家连地委书记都亲自上门慰问,一张破请柬算个屁。
张翠花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她为了撇清关系,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林卫民。
“林卫民,你个老不要脸的,连自己亲侄子的房子都抢,你还是个人吗。”
张翠花大声骂道。
李婶也跟着附和。
“就是,人家建国在外面为国家做贡献,你倒好,在家里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真丢人。”
水池边的街坊们你一我一语,全都开始指责林卫民。
大家变脸的速度很快,刚才还跟着张翠花嚼舌根的人,现在全都换了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
林卫民被骂的抬不起头,捂着脸,灰溜溜的顺着墙根往外挤。
“赵局长,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林卫民结结巴巴的说完,撒丫子跑出了大杂院。
惹的院子里一阵哄堂大笑。
王振华看着林卫民逃跑的背影,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同志,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人来捣乱,你直接给市局打电话,我们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