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平稳的驶出中原市的街道,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车厢里交替闪过,林建国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帆布工具包。
坐在他旁边的老者穿着旧军装,老者转过头,左脸上一道伤疤跟着肌肉扯动,这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
“我叫雷老虎,五机部装备司的。”
老者递过来一根香烟。
林建国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着眼前的老者,这人身上有股火药味,一看就是当年在兵工厂手工搓枪管的老革命。
“雷老,我这探亲假才休了半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您这就来抓壮丁了?”
林建国拍了拍身上的旧工装。
雷老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火漆印,上面印着绝密两个大字。
“五机部和国防科委的最高联合调令,你小子的探亲假,上头给销了。”
雷老虎把文件袋拍在林建国手里。
林建国拆开火漆印,抽出里面的红头文件,借着车厢里的顶灯,他扫过上面的文字,调令要求林建国即刻前往燕京精密兵器仪器研究所,接手一项重点攻关课题。
“燕京精密兵器仪器研究所?”
林建国念出这个名字。
雷老虎点燃香烟,吐出一口烟。
“那边现在锅都快砸了,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把核心参数图纸全带走了,连张草纸都没留下。”
“毛熊撤走就撤走,咱们自己干不行吗?”
林建国把文件塞回袋子。
“难啊,这次卡壳的是惯性导航微晶传感仪。”
雷老虎叹了口气。
林建国知道这个东西,这是新一代洲际远程运载装备的核心部件,没有这套微晶传感仪,远程运载装备飞上天就是瞎子,哪怕推力再大,也无法精准命中几千公里外的目标。
“所里那些人搞不定?”
林建国问。
“研究所里云集了咱们国家顶尖的脑瓜子,全是从鲍曼工学院回来的留苏高材生。”
雷老虎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窗外。
“这帮人天天在黑板上列微积分方程,算出来的数据一套一套的,看着挺唬人。”
“可是一把图纸下发到车间,上机床一加工,出来的零件全是废品,一通电就烧,一运转就抖。”
雷老虎越说越来气,巴掌拍在座椅上。
林建国笑了笑。
“纸上谈兵,苏联高寒地区的参数,拿回咱们这儿直接套用,不出毛病才怪。”
“理论脱离实际,神仙也救不了。”
“上面也是这么想的,听说你在大西北和渤海湾干的那些事。”
“陈副部长拍板,把你调过去当技术总顾问。”
雷老虎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摸了摸口袋里的八级钳工证。
“我就是个干活的钳工,总顾问这帽子太大,我怕压着脖子。”
“少来这套,你小子用猪油和鱼胶搞出超高压密封,用青冈木除气泡。”
“这些野路子,那帮高材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雷老虎瞪起眼睛。
林建国打开档案袋里的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专家攻关组的名册,他顺着名单往下看,目光停在排头的两个名字上。
苏明,赵立冬。
林建国乐了,他把名册摊开在腿上,用手指点了点这两个名字。
“雷老,这俩人是攻关组的负责人?”
林建国问。
“没错,苏明是总工程师,赵立冬是副总工程师,这俩人理论水平很高,就是动手能力差了点。”
雷老虎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借着雷老虎的火柴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