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靠在椅背上,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借着雷老虎的火柴点燃。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要跟这俩老同学见面了。”
“老同学?你们认识?”
雷老虎有些意外。
“何止认识,1956年我们同一批从苏联回国,苏明是班长,赵立冬是副班长。”
林建国吐出一个烟圈。
车厢里弥漫着烟草味,林建国的思绪回到了当年。
那是在前门火车站,苏明戴着眼镜,穿着列宁装,赵立冬穿着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两人手里提着皮箱,里面装满了从苏联带回来的理论笔记。
林建国当时手里抱着一箱伏特加,苏明和赵立冬指着他的鼻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他。
他们说林建国是个靠关系混进留苏队伍的纨绔子弟,是个水货,他们断林建国这种人回国也是浪费国家粮食。
林建国当时没反驳,他抢先报名去了山沟兵工厂,留下这帮高材生在燕京的研究所里享受高干待遇。
“当年他们带回一堆理论,我带回一箱酒,他们笑话我是水货。”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
雷老虎听完哈哈大笑。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现在这帮高材生抓瞎了,还得靠你这个水货去救场。”
“微晶传感仪的具体难点在哪?”
林建国收起笑容,谈起正事。
“核心部件是一个微型陀螺转子,公差要求在零点零零一毫米以内。”
雷老虎的脸色严肃起来。
“国内现有的高精度磨床,主轴跳动都在零点零二毫米左右。”
“加上他们的理论数据有偏差,做出来的转子根本达不到要求。”
林建国点头。
“零点零零一毫米,这是纳米级的精度了,机床做不到,只能靠手。”
“你有多大把握?”
雷老虎盯着林建国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血痂的手。
“只要有材料,没有我干不成的活。”
林建国拍了拍身边的工具包,包里装着他打磨的刮刀。
“好,陈副部长给了你尚方宝剑,这次去燕京,你放手干。”
“谁敢拿资历压你,我雷老虎第一个毙了他。”
雷老虎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林建国把档案装回袋子,重新封好,他看着窗外的树影,心里想着老母亲。
他刚给老娘买了布料和大肥肉,连顿红烧肉都没来得及吃,不过国家任务重于泰山,他没有别的选择。
“雷老,这帮大专家脾气可大得很,我一个八级钳工过去,人家能听我的?”
林建国故意问。
“不听也得听,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解决问题,微晶传感仪再搞不出来,洲际运载项目就要全面停摆。”
“这个责任他们担不起。”
雷老虎冷哼一声。
轿车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声,司机加快了车速,驶上通往燕京的国道。
夜色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晨曦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公路上。
林建国闭上眼睛养神,他知道,接下来在燕京精密兵器仪器研究所,将是一场硬仗。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攻坚,更是对那些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的反击,他要让这帮留苏高材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国工匠。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几个小时后,燕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建国睁开眼睛,摸了摸口袋里的八级钳工证,他提起工具包,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苏明,赵立冬,当年的旧账,咱们就在车间里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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