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床区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浓烈的黑烟顺着主轴箱缝隙往外直冒,整个三号保密车间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操作工老李满头大汗,双手哆嗦着去拉电闸。
“别动电闸!千万别强行退刀!”
林建国扔下微晶玻璃毛坯,大步冲向车床区。
雷老虎见状,赶忙跟在后面,苏明和赵立冬对视一眼,两人也快步凑了上去。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这台高精车床是研究所花大价钱弄来的,要是毁在他手里,枪毙十回都不够。
林建国几步跨到机床前,没急着看操作面板。
他侧过头,将耳朵贴近主轴箱外壳,闭着眼睛分辨里面的杂音。
咔哒咔哒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研磨声。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赶紧让开,马上安排人拆开齿轮箱检查!”
苏明在后面大声嚷嚷。
林建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齿轮箱好好的,拆它干嘛,主轴承的滚珠发生点蚀磨损了,卡在滚道里。”
“简直胡说八道!这台机床昨天刚做过全面保养,怎么可能出现点蚀?”
赵立冬推了推黑框眼镜。
“就是,你一个钳工懂什么机床内部构造?别在这里瞎指挥!”
苏明附和道。
林建国没搭理他们,转头看向老李。
“拿扳手,把主轴承的端盖卸下来,动作轻点,别把里面的碎屑弄进其他部件。”
老李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雷老虎。
雷老虎眼睛一瞪,大嗓门直接吼开了。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操作手册啊?听林总顾问的!”
老李赶紧拿起扳手,小心拧开端盖的螺栓。
端盖刚一卸下,几颗变形的钢珠滚落到接油盘里。
在场的人都凑过去看,钢珠表面布满了麻点,有几颗已经崩掉大半个口子,边缘参差不齐。
苏明和赵立冬倒吸一口凉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全面保养?”
林建国从接油盘里捏起一颗崩口的钢珠,递到苏明眼前。
“用的什么润滑油?说实话。”
林建国问老李。
老李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回答。
“就是普通的机油,原装的特种润滑油上个月就用完了,采购一直没批下来。”
“微米级的高精机床,你们给它喂普通机油?你们当这是乡下犁地的拖拉机呢?”
林建国把钢珠扔回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雷老虎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转头盯着苏明。
苏明心虚的避开目光,嘴里还在嘟囔。
苏明心虚的避开目光,嘴里还在嘟囔。
“采购审批要走流程,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技术部。”
林建国没理会他们的推诿,伸手在车床的导轨上摸了一把。
他搓了搓手指,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仅主轴承废了,导轨也被拉毛了,上面全是细碎的毛刺,这台母机现在连最基础的平整度都保证不了。”
“那怎么办?这可是咱们所精度最高的一台母机了。”
“它要是趴窝,微型陀螺转子连第一道粗加工工序都做不了。”
老李快急哭了。
“慌什么,坏了就修。”
林建国挽起洗的发白的工装袖子。
“去机修班找几个手艺过硬的老师傅过来,让他们带上旧棉纱和最细的木炭油石,动作要快。”
没过十分钟,三个头发花白的老机修工提着工具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林建国从工具箱里挑出一块质地均匀的木炭油石,又扯过一把旧棉纱。
他将棉纱包裹在油石外面,只在底部留出一层石面。
“老几位,都看好了,顺着导轨的纹路走,千万别用蛮力,全靠手腕的巧劲。”
林建国说着,拿起一罐红丹粉,均匀的涂抹在受损的导轨表面。
他握住裹着棉纱的油石,在涂满红丹粉的导轨上平稳的推拉起来。
动作并不快,但极有节奏,棉纱吸收了多余的油污,防止打磨下来的铁屑造成二次划伤。
随着油石的往复运动,导轨上凸起的高点被一点点打磨平整,红丹粉的颜色逐渐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