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防爆钢门刚刚卡入锁槽，倒计时广播刚好喊出最后一个数字。

零字音落下的那一刻，地底深处猛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音。

紧接着整个五百米深的地下控制室开始剧烈晃动。

头顶的防爆混凝土天花板簌簌往下掉落着粉尘。

雷老虎单手抓着操作台边缘，转头看向满墙的仪表盘。

操作员刘建设满头大汗的盯着面前的高速示波器。

沉重的轰鸣声在地下坑道里回荡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建设手忙脚乱的按下转镜摄影机的数据导出按键。

这台光学设备开始咔哒咔哒的吐出胶片。

旁边的高速示波器同步打印出长长的一条纸质波形图。

张博文一把推开椅子，连滚带爬的冲到打印机前。

双手哆嗦的扯下那张还带着温热墨迹的波形图表。

好几名留苏回来的老专家也全都凑了过去，紧紧盯着纸带上的曲线。

张博文瞪圆了眼睛，沿着时间轴一点点往后看。

三十六路爆轰波的数据线在纸面上起伏前进。

每一条线的起爆时间误差全部被压缩在了一微秒的极限公差之内。

这三十六条波形线在图表的几何中心点交汇，形成了一个规整的聚焦点。

张博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猛的转身，手里举着那张波形图大声嘶吼。

“我们成了，三十六路爆轰波向心聚焦圆满成功，误差为零！”

控制室里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老专家们抱头痛哭，不少技术员激动的把手里的安全帽抛向空中。

刘建设坐在操作台前抹着眼泪，嘴里直念叨着祖国万岁。

雷老虎走上前，重重的拍了一下林建国的后背。

“你小子真是个活神仙，这万斤重的大炸弹硬是让你用手给捏服帖了！”

二二一基地的张大海司令员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一把拉住林建国长满老茧的双手，使劲上下摇晃。

“林师傅，你这是给咱们国家立了泼天的大功啊！”

张司令员转头看向旁边的干部，大声安排后续事宜。

“立刻给上级打报告，给林师傅报特等功，咱们基地还要聘请你当常务副总工。”

“给你配吉普车分大洋房，以后你就在金银滩扎根，咱们一起搞大国重器！”

林建国咧嘴笑了笑，从洗的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摸出那本磨破皮的钳工证。

“张司令，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就是个劳碌命，坐不惯办公室。”

“我还是回我们红星兵工厂一号车间待着舒坦，那里的机油味闻着踏实。”

张大海愣住了。

张大海愣住了。

这可是副局级的待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推了。

张博文红着眼睛走上前来，对着林建国深深鞠了一躬，腰弯下去大半天都没起来。

“林师傅，以前是我在苏联学傻了，犯了严重的教条主义错误。”

“要不是你今天力挽狂澜，我就是国家的罪人，这副总工的位置我早该让出来了。”

林建国伸手把他扶起来，顺手从随身的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拍在张博文的胸口，语气十分随意。

“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这本子里记了点干货，你拿去好好琢磨。”

张博文赶忙翻开笔记本。

前几页密密麻麻画满了草图。

标注着手工刮研起爆药柱时所需水牛角刀具的具体刃口角度。

往后翻是羊毛水浴恒温的详细温控时间表。

各个时间段对应的降温曲线列的清清楚楚。

最后几页写着当地野蜂老蜡混合石墨粉的密封胶泥配方。

连熬制火候和搅拌圈数都写明白了。

林建国指着本子叮嘱张博文。

“以后别光盯着老大哥的图纸看，大西北的海拔和气压跟莫斯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