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间里灯光昏暗,老王蹲在车床旁边。
他手里捧着两块崩碎的硬质合金刀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的直跺脚。
“这刀可是拿两车特级大豆跟老大哥换回来的,拢共就这两把,全断了!”
顾振民扶着机床护罩,眼底布满血丝,连熬了几个通宵此时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顾问,没刀了,连洋专家的刀都啃不动这块钨钼合金。”
“我们的火箭喷管喉衬做不出来了。”
雷老虎在旁边咧嘴乐了。
“我说老顾,你这留过洋的大总师咋这么容易泄气,刀断了再磨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顾振民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的通红。
“雷局长,你是不懂机械加工,这是两千度高温下能扛住超音速气流冲刷的特种合金。”
“国内根本没有能吃的住这种硬度的车刀!”
顾振民大声喊道。
林建国没搭理他们拌嘴,走到车床前抬手摸向主轴箱,机器还在空转。
他把掌心贴在铁皮上感受着震动频率。
“刀没毛病,”
林建国拍了拍主轴箱转头看向老王。
“是你这台车床的轴承铜瓦磨出缝了。”
老王听完直接愣住。
“铜瓦磨损?林师傅你别开玩笑,这机床每个月都做保养。”
“跳动误差也就三道,这可是咱们厂最好的设备了。”
一道就是零点零一毫米,三道也就是三个丝,在普通机械加工里,这绝对算的一等一的精度。
林建国指着刀架槽里的合金棒料。
“切普通钢材三道误差没问题,但这块合金在溶洞的高湿环境下,内部析出了碳化硬点。”
他指了指机床。
“碰上这种硬点主轴就会发生低频振颤,刀头受力不均,遇到硬茬子就会崩断。”
顾振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脸不信。
“人的手摸一下就能摸出低频振颤?这违背了物理常识。”
林建国冷笑一声。
“你的苏联教材里连高湿环境下的晶格变性都没写,你跟我扯什么物理常识?”
顾振民被怼的哑口无。
老王挠了挠头赶紧打圆场。
“林师傅,那现在咋办,要想换主轴轴承得去燕京部里打报告申请。”
“一来一回半个月就没了,发射窗口根本等不及。”
老王叹了口气。
林建国卷起袖子。
“你去木工坊找两块阴干三年以上的硬枫木,再去食堂后厨,要一大碗熬好的生猪油。”
“要木头和猪油干啥,咱们中午在车间包饺子改善伙食啊?”
雷老虎凑过来插科打诨。
林建国白了他一眼。
“猪油浸透木头,塞进导轨和主轴侧方当减震垫板,这叫柔性吸震。”
“猪油浸透木头,塞进导轨和主轴侧方当减震垫板,这叫柔性吸震。”
“咱们在红星厂和机械厂排险靠的就是这套绝活。”
老王半信半疑,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扭头往外跑。
二十分钟后老王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左手拿着两块木头。
右手端着个大碗,里面装满猪油。
林建国接过硬枫木,拿出包里的刮刀,他手法极快,几下就把木头削成压板。
他把削好的木头丢进碗里,让猪油充分浸润木材。
“把机床侧盖打开。”
林建国吩咐老王。
老王赶紧用扳手卸下螺丝,林建国拿起浸透猪油的枫木压板。
他用木槌一点点敲进主轴箱侧方的缝隙里,严密的垫在铜瓦旁边。
顾振民看的直摇头。
“这太荒谬了,木头怎么可能扛住机床运转的切削力,这根本不符合规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你的规范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林建国顺手把崩了一半的残刀拆下来,转身走到砂轮机旁。
火星四溅中,一把加长切削刀在林建国手中成型,这刀架比常规的长出一倍,方便双手握持。
重新把刀架装上车床,林建国对老王下达指令。
“开机,转速直接提到两千转。”
这句话一出,车间里的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