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降落在戈壁滩简易跑道上,起落架的轮胎擦着冻土发出刺耳声响。
雷老虎用力拉开机舱大门。
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夹杂着沙砾,直直的灌进机舱内部。
林建国裹紧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工装棉袄,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走下舷梯。
机场边缘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
车灯在风雪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再往前便是一片漆黑的大漠。
两人钻进吉普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朝着七号发射工位一路狂奔。
不到半个小时,吉普车停在一处半地下掩体门前。
这里是发射场的临时指挥部,周围站岗的警卫员个个板着脸,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气氛十分压抑。
雷老虎推开防爆铅门,掩体内的烟草味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正中央的沙盘旁边,一个身穿旧军呢大衣的老者正在发火。
这位老者正是坐镇大西北航天基地的聂老帅。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周围站着的几个技术人员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缩着脖子往后退。
老帅指着面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破口大骂。
“你们三天了还没把爆破螺栓打开,电机也完全卡壳了。”
“这火箭里面可是加满了分离药柱。”
“这要是出了岔子就是大爆炸,咱们整个基地都的跟着完蛋。”
“你们去苏国留学回来,就只学会了两手一摊找不出毛病吗。”
挨骂的中年人是七号发射场的留苏副总工程师郭向东。
郭向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满脸都是委屈和焦躁的情绪。
他解释说毛熊国专家走的时候,把核心时序图纸全都烧毁了。
“现在连具体的故障点都查不出来,仪器检测全是盲音。”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为了保住发射台,只能给发射井强行注水销毁火箭了。”
雷老虎大步走上前,朝着聂老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五机部装备司雷老虎前来报到。”
“你要的人,我给您完完整整带到了。”
雷老虎侧过身,把提着工具包的林建国让到了前面。
掩体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林建国身上。
郭向东上下打量着林建国那身沾着机油和铁锈的帆布工装,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他直接转头看向雷老虎,语气里满是轻视。
“雷同志,咱们这是国家新型的多级运载火箭,不是农村大队的拖拉机。”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伙子,难道指望派个钳工去修我们的航天器吗。”
雷老虎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扯着大嗓门回怼过去。
“郭副总师,你说话放客气一点。”
“郭副总师,你说话放客气一点。”
“这是西南大三线工程和东海造船厂都抢着要的特级技术标兵。”
“五机部陈副部长亲自点将的八级工林建国。”
郭向东满脸不服气,甚至气极反笑。
“精密惯导和微型电机的级间分离技术,苏国人藏的严严实实,属于绝密中的绝密。”
“这种复杂的系统工程,靠锉刀和榔头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可能。”
林建国压根没有理会郭向东的阴阳怪气。
他直接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散落的数据记录本翻看了两眼。
林建国伸出手指,点在记录本上的温度曲线上。
“大西北戈壁滩的夜间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二度。”
“但是白天的温度却能达到五六度。”
“这将近三十度的巨大昼夜温差。”
“会导致火箭内部不同材质的金属部件,产生微观叠加效应的冷缩。”
“这个微观叠加效应,就是不同金属的热胀冷缩系数有细微差别。”
“多次循环后这种偏差会不断累积放大。”
“爆破螺栓的螺纹公差原本留的就偏大,这一缩直接产生了机械咬死。”
郭向东听的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摆手反驳。
“苏国的教材和计算公式里根本没有微观叠加效应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