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推进剂加注管线的法兰处喷出高压白雾,嘶鸣声撕裂狂风。
侧面物理压力表指针疯狂打转,眼看着就要撞上红色警戒区顶端。
地勤班长王铁柱吓的往后退了两步,这管子里装的可是剧毒高爆燃料。
“慌什么!”
林建国大喝一声。
他大步跨上前,连防毒面具都没戴,直接把手拍在管壁上。
掌心传来高频震动,这根本不是管路漏气。
这是戈壁滩夜间气温骤降,导致苏联原装单向阀里的特种弹簧受冻变硬。
弹簧张力改变,管路里的气液两相压差失衡,引发了气动喘振。
“把一寸半的呆扳手拿来。”
林建国向后伸手。
王铁柱手忙脚乱的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大号扳手递过去。
林建国接过扳手,精准卡住单向阀底部的调压螺栓。
他没有使蛮力,而是凭着手腕的暗劲,向左侧逆时针回退了三分之一圈。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阀门里的多余气体顺着旁通管排了出去。
狂飙的压力表指针稳稳停住,随即向左滑落,最后牢牢停在绿色安全区正中间。
“行了,压力平稳了。”
林建国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王铁柱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网格钢踏板上喘着粗气。
步话机里传出留苏副总工郭向东的喊叫声。
“管路泄压了!整个火箭的流体力学参数全乱了!”
“上面随时会炸!我命令地勤人员马上撤下来,启动注水销毁程序!”
林建国懒的搭理这个只知道背苏联说明书的书呆子。
站在下方面对讲机那头的雷老虎直接开骂了。
“姓郭的你闭上你的嘴!林总工一扳手就把压力压回去了。”
“聂老帅就在这坐镇,你再敢喊一句注水,我先派人把你绑了!”
步话机那头安静下来,林建国转头看向王铁柱,交代接下来的任务。
“去炊事班,把腌酸菜用的大粒粗老盐搬半麻袋上来。”
“再带两个战士,去下面背阴处铲几盆干净的戈壁积雪。”
王铁柱爬起来,带着防化排的战士顺着铁梯往下跑。
没过几分钟,战士们扛着麻袋和铁盆重新爬上四十五米高的平台。
“倒进铁盆里,拿木棍搅和均匀。”
林建国指挥着。
粗糙的青盐和积雪混合在一起,发生剧烈的吸热物理反应。
铁盆外壁很快结出了一层冰霜。
“这叫冰冻盐水,土办法,但能把局部温度拉低到零下二十多度。”
林建国让战士戴上厚实的棉手套,把混合好的冰盐泥敷在卡死的爆破螺栓外圈螺母上。
“把修车用的汽油喷灯拿过来。”
林建国伸手。
林建国伸手。
战士递过黄铜喷灯,林建国压了几下打气筒,打火机凑近点燃。
他拧动风门调节阀门,通红的火苗逐渐收缩,变成了温度最高的幽蓝色外焰。
林建国没有直接去烧那颗带有高能爆破药包的螺栓。
他拿着喷灯,对着螺栓外侧的法兰盘边缘,开始匀速画圈烘烤。
火焰在法兰盘上燃烧,金属受热开始快速膨胀。
而被冰盐水包裹的核心螺母,却在持续急剧冷缩。
极热与极冷在方寸之间碰撞,产生了巨大的热胀冷缩差。
原本因为冷焊效应紧紧粘连在一起的金属晶格,被这股物理拉扯力强行撕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小缝隙。
林建国关掉喷灯,丢在脚边的铁板上。
时间窗口很短,等温度平衡,螺栓又会重新咬死。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包。
里面整齐码放着两把他在西南特钢厂亲手锻造的钨钢特种细刃刮刀。
林建国抽出一把最细的刮刀,站到了螺栓正前方。
他扎下稳当的马步,右手握住刮刀木柄。
整个右臂完全悬空,没有任何支撑点。
这是八级钳工的绝活,悬腕操作。
全凭常年握锉刀磨出来的手腕肌肉群发力,将进刀量死死卡在丝米级别。
林建国凑近缝隙,刀尖准确探入法兰与螺栓之间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