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呼啸,零下二十二度的气温冻的人骨头发疼。
林建国趴在四十五米高的发射平台上。
他没戴手套,双手已经冻的通红发紫。
他从磨破边的帆布包里抽出那根用惯的黄铜听音棒。
金属棒的一头贴在三级分离舱段的紧固法兰上。
另一头死死抵住耳朵,屏气凝神。
呼啸的白毛风刮过高耸的箭体,发出哨音。
林建国闭着眼睛,把杂乱的风声全部过滤掉。
注意力全集中在听音棒传来的细微高频震动上。
舱内预热药柱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外面却是滴水成冰的严寒气候。
极端的温差在法兰接口处来回撕扯,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脑海中的军械装备栏面板亮着红光。
系统给出的数据和林建国的判断完全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电机卡壳。
苏联原装的耐热合金螺栓在非对称温差畸变下,出了大问题。
螺纹根部已经发生了冷焊粘连。
也就是螺丝和螺母受温度影响,直接冻成一块分不开的铁疙瘩。
平台下方顺着铁梯爬上来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地勤技术班长王铁柱。
他今年三十五岁,膀大腰圆,常年在戈壁滩风吹日晒。
脸黑红黑红的,眉毛上全结着冰碴子。
王铁柱手里拎着一台气压式风动扳手。
后面跟着两个提着气泵管的检修员,累的直喘粗气。
这风动扳手靠高压气体驱动,扭矩大的出奇,平时用来拆重型坦克的履带。
“林顾问,赶紧让开。”
王铁柱大着嗓门吼道,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下面郭总工下死命令了。”
“让我们用风动扳手强行把爆破螺栓拧下来。”
“再拖下去,微型电机过载起火,咱们都得坐土飞机上天。”
林建国反手把听音棒插回腰间。
他站起身,大步跨过去挡在法兰盘前面,不让人靠近。
“瞎胡闹,把风动扳手给我拿开。”
王铁柱急了眼,举着扳手往前顶。
“这可是留苏专家的命令。”
“苏联的操作手册上就是这么写的,这是保底方案。”
“遇到卡死故障,就上大扭矩风动工具强拆卸载。”
林建国一把攥住风动扳手的气管,用力往下一压。
“苏修的手册是金科玉律吗。”
“他们那手册在西伯利亚平原上管用,那里气候稳定。”
“拿到咱们这大西北戈壁滩,那就是催命符。”
“你这一扳手下去,咱们全的连渣都不剩。”
底下的步话机传来电流声。
里面传出留苏副总工郭向东的吼声。
“林建国,你不要阻挠抢险工作。”
“林建国,你不要阻挠抢险工作。”
“电机温度已经逼近红线,必须马上强拆卸载。”
“出了大事故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里是航天发射场,不是你的破兵工厂车间。”
林建国按下挂在领口的步话机按钮。
“郭大总工,你懂不懂什么叫冷焊粘连。”
“外头零下二十二度,里头药柱烘烤着七八十度。”
“这一百多度的温差,螺栓早就变形了。”
“你现在用风动扳手强拧,螺纹根部根本转不动半圈。”
“高强度扭矩会直接把内嵌的爆破药包挤碎。”
“那是高能炸药,一点就着。”
步话机那头愣了几秒,旁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郭向东还在强词夺理,搬出那一套理论。
“苏联原装的耐热合金材料,屈服强度极高。”
“经过莫斯科空气动力实验室的测试,绝对不可能变形。”
“林建国你不要用钳工的土经验来否定科学数据。”
“这完全不符合金属力学的常识。”
“老李,老张,让下面的人马上执行强拆程序,快。”
林建国懒的再废话。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截半个指头肚大小的粉笔。
转身面对箭体蒙皮。
林建国拿着粉笔,在法兰接口处画出几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