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水泥地上散落着碎裂的胶木骨架。
刘建设捧着脸蹲在地上懊恼。
郭向东在旁边嘲讽。
“没救了,全基地就这一颗微型骨架,从燕京调拨少说半个月,收拾铺盖卷回家种地去吧。”
林建国拍掉手上的粉渣。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去外头给我捡两块红砖碎块来,再弄点细河沙。”
刘建设猛地抬头看向林建国。
“林总工,要砖头干嘛?”
“干活。”
林建国回答。
雷老虎过去踹了刘建设一脚。
“发什么愣,赶紧去,要是耽误了发射窗口,老子扒了你的皮。”
刘建设冲出主控室。
林建国转头看向角落里抽旱烟的老头。
“刘师傅,听说您老当年在东北兵工厂干过八级车工?”
老头名叫刘大锤,是基地机加车间的老钳工。
六十多岁的年纪,手里夹着卷烟。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刘大锤磕了磕烟袋锅。
林建国指着地上的碎片。
“这骨架咱们自己搓一个,您那儿有没有戈壁滩上的硬质青杂木?”
刘大锤乐了。
“青杂木那东西硬的很,你打算拿它做骨架?”
“胶木没了只能拿它顶上,干透的青杂木绝缘性好,抗热胀冷缩,就是不好加工。”
林建国解释。
郭向东凑过来挑刺。
“简直是胡闹,规程里说明白了,微型电机骨架必须是注塑胶木。”
“木头怎么能用,受热碳化怎么办?”
林建国没搭理他。
刘建设抱着破红砖和细河沙跑了回来。
林建国让刘大锤把青杂木块夹在台虎钳上。
他拿起铲背,把红砖碎块砸成细粉。
把砖粉和细河沙混在一起,加点水和成研磨膏。
“咱们没精密母机,只能靠土法子磨。”
林建国递给刘大锤一把扁锉刀。
两人开始配合。
台虎钳夹住青杂木,刘大锤负责大余量锉削。
木屑飞散,硬木在锉刀下发出摩擦声。
林建国在旁边用卡尺测量尺寸。
林建国在旁边用卡尺测量尺寸。
“左边收半个丝。”
“右边再下点力,吃刀太浅。”
林建国不断报出修改数据。
刘大锤额头冒出汗珠,手腕却很稳。
八级老车工的手感不是吹出来的。
大轮廓出来后,林建国换了油石,沾着研磨膏开始精修。
青杂木的纹理在打磨下发亮。
这种土法研磨全靠钳工手上的暗劲,来吃掉几十微米的余量。
一个小时过去。
林建国拿布擦干净木质骨架,卡尺卡上去读数。
零点零零五毫米的公差。
连微小的误差都没有。
刘大锤捏着木骨架连连点头。
“后生可畏,这手艺搁在旧社会那是要进宫当御用工匠的。”
林建国把骨架卡在绕线台架上。
接下来的活儿很关键。
要在骨架上,绕六百圈绝缘铜线。
郭向东在旁边直摇头。
“手工绕线,微型电机的磁场平衡要求极高。”
“这铜线只要有一圈没挨紧,或者张力不一致,通电就会烧毁。”
雷老虎瞪着眼骂。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建国让刘建设找来放大镜卡在右眼眶里。
绝缘铜线细的稍微用点力就会崩断。
没有排线机全凭这双手。
林建国左手捻住铜线一头,右手稳住骨架。
手指悬空贴着铜线,感受着微小的张力。
他开始绕第一圈。
车间里很安静。
林建国的手腕规律的转动。
铜线在木质骨架上绕好。
第二圈,第三圈开始层层累加。
他不需要数圈数,肌肉记忆让他的动作分毫不差。
纯正的悬空排线法。
这种排线要求间隙均匀,不能有重叠也不能有空隙。
普通的电机厂工人绕大电机还行。
这种微型电机手工绕线很难。
林建国的额头渗出汗水,但他连眨眼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