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高速测试台上,两万转的微型电机发出嗡嗡声。
千分表的表针正不安分的左右横跳,表盘上的读数停在十微米的位置。
郭向东指着测试台嚷嚷起来。
“看吧看吧!我就说纯手工绕线根本行不通。”
他抄起桌上的记录板在空中扬了扬。
“这可是两万转的航天电机,十个微米的跳动误差足够让整个系统偏出几十公里。”
林建国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
他直接伸手拉下测试台的电闸,转子渐渐停稳。
林建国拿起旁边的螺丝刀,三两下挑开电机的端盖。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夹出那枚微型滑动轴瓦。
这枚原装铜轴瓦在手电下泛着金属光泽。
林建国把轴瓦凑到放大镜下端详片刻,递给旁边的技术员刘建设。
“看内圈,发现什么没有?”
刘建设接过放大镜眯着眼瞅了半天。
“内壁上有细微的拉毛痕迹,看着有点发乌。”
郭向东探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屑。
“这算什么大毛病?”
“苏联图纸上的光洁度要求也就到表面十级,一点拉毛能有多大影响。”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
“问题就出在这点拉毛上。”
“戈壁滩的空气相对湿度不到百分之十,这里的超高速旋转属于纯正的干摩擦工况。”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轴瓦受力截面图。
“你们照抄图纸,不去考虑地理环境的改变。”
“原装铜轴瓦的十级光洁度在莫斯科够用,在大西北就会产生严重的干磨损。”
“刚才的高频震颤,就是轴瓦内壁微观剥落导致的动态偏心。”
雷老虎在旁边听的直搓手。
“林工,照你这意思,咱们得把这轴瓦的内壁打磨的更亮?”
“光亮不行,必须达到镜面十四级光洁度,也就是完全的零粗糙度表面。”
郭向东听到这个指标直接笑出声来。
“镜面十四级?你知不知道这轴瓦的内孔直径才零点五毫米!”
“这么小的孔,哪怕是燕京高精密的磨床都进不去刀,你要用牙签去磨?”
林建国拉过工具包,在里面翻找着工具。
“机械加工做不到的事,手工未必不行。没有现成的研磨剂,咱们自己配。”
他转头看向防化排长赵强。
“赵排长,带几个人去营地外面拔点新鲜的野生骆驼刺回来,要带根的那种。”
雷老虎一愣。
“拔那玩意干啥?那是给骆驼吃的。”
林建国笑了笑。
“骆驼刺为了在大漠里存活,根系会大量吸收地底的硅酸盐。”
“把它烧成灰,就是纯天然的纳米级二氧化硅抛光粉。”
“颗粒度比兵工厂里的特种氧化铝还要细的多。”
不到半个小时,赵强领着几个战士抱着一大捆骆驼刺跑了回来。
林建国让他们在避风的墙根处生起火堆。
骆驼刺遇火就着,噼里啪啦烧成了一大堆白灰。
骆驼刺遇火就着,噼里啪啦烧成了一大堆白灰。
林建国拿过细孔纱布,把草木灰筛了整整四遍。
最后留在碗里的,是灰白色粉末。
“光有抛光粉不够,还得有悬浮载体。”
林建国转头看向雷老虎。
“雷司长,食堂后厨有没有羊油?”
雷老虎二话没说,扭头就往外跑。
十几分钟后,他端着刚熬好的羊脂跑进主控室。
林建国用玻璃棒挑起一撮骆驼刺灰,慢慢掺入温热的羊脂中。
他控制着手腕的力度,顺时针匀速搅拌。
羊脂逐渐变成了淡灰色的糊状物。
郭向东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不就是西北老乡用来擦手防冻的羊油膏吗?”
林建国挑起一点灰色研磨膏在指腹上搓了搓。
手感滑腻,完全感觉不到颗粒的存在。
“天然羊脂含有大量软脂酸,加上纳米级硅酸盐,这就是对付铜合金极佳的抛光剂。”
材料备齐,林建国坐回工作台前。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极细的紫铜研磨棒。
这根紫铜棒是他以前用废料手工打磨出来的,前端还带有一点锥度。
林建国用尖端蘸取了一点特制研磨膏。
他将微电机轴瓦固定在特制的木夹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