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寒风呼啸。
七号发射场临时指挥部大帐内生着炭火炉子。
机要秘书小宋走在前面,挑开棉门帘。
小宋跟在聂老帅身边整整十年,是个办事有分寸的小伙。
林建国拎着工具包,跨进帐篷。
帐内暖意扑面而来。
聂老帅穿着旧军大衣,正拿着铁钳子拨弄炉膛里的无烟煤。
看见林建国进门,聂老帅放下铁钳。
老帅拿起桌上掉了瓷的搪瓷茶缸。
他亲自提起暖水瓶,倒满一杯热腾腾的高碎花茶。
这种茶全是茶梗子,是老百姓寻常喝的粗茶,喝到嘴里却有一股子甘甜味。
聂老帅双手端着茶缸,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赶忙把工具包放下,双手接过茶缸。
老帅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旁边还有一个红色丝绒锦盒。
锦盒半开着,里面是一枚金质的特等功勋章。
聂老帅指着那份任命文书。
“建国,你看仔细了。”
“这是航天工业总体局副局级总师的任命文书。”
老帅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期许。
“国家现在正缺你这样能拍板定音的帅才。”
“你留在燕京坐镇指挥,航天工程就能少走十几年的弯路。”
林建国看着桌上的任命文书,眼底一片平静。
他把搪瓷茶缸稳稳放在桌角。
接着,他把手伸进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贴身口袋。
林建国掏出一个边缘磨起卷的红本本。
他把八级钳工工作证端端正正摆在任命书旁边。
“首长,这总师的位子我坐不来。”
“我就是个在一线车间干粗活的手艺人。”
“您让我去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水,那就是浪费国家的粮食。”
聂老帅停下脚步。
老帅敲了敲实木桌面。
“你这手艺当个钳工实在屈才了。”
“大西北的火箭分离机构、核内爆组件,全是你靠一双手抢回来的。”
“总师的位置你当之无愧。”
林建国摇摇头,语气平稳有力。
“首长,一点都不屈才。”
“咱们国家现在急缺的不是画图纸的专家。”
“缺的是能把图纸变成实物的大国工匠。”
“我留在红星厂带徒弟,一年能带出十个好苗子。”
“十年就能带出一百个手手过硬的八级工。”
林建国指着车间方向。
“我们要把红星兵工厂打造成大三线建设的母机基地。”
“只有基层的技术根子扎深了,上面的尖端项目才能结出果子。”
聂老帅听完这番话,眼中的惋惜变成了敬佩。
老帅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老帅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林建国拉开帆布工具包的铜拉链。
包里装着几把磨钝刃口的钨钢刮刀,一把游标卡尺。
他拿出一个封面发黄的笔记本。
林建国翻开笔记本,撕下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参数的图纸。
他把这些资料递给机要秘书小宋。
“宋秘书,这套是戈壁抗温差爆破螺栓的改良结构图。”
“上面标明了冷缩率的微观叠加补偿公差。”
林建国又抽出两页纸。
“这是云母绝缘漆的土法熬制工艺配方。”
“白云母粉和蓖麻油的比例必须卡在三比七。”
“火候控制在一百二十度。”
他拿出最后一份手稿。
“这最后一份是微孔轴瓦的研磨规范流程。”
“骆驼刺灰掺羊脂的研磨膏配比,我都在里面写清楚了。”
林建国把这些绝密技术资料推到桌前。
“这些无偿归档,留给基地工程技术骨干传承。”
“以后遇到极寒温差问题,同志们照着做就不会抓瞎。”
小宋双手接过资料,小心的夹进绝密档案夹。
聂老帅看着林建国,大步走上前。
老帅拿起红丝绒盒子里的金质勋章。
他亲自把勋章别在林建国的中山装胸口。
“总师你不当,这特等功你必须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