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加车间里,静的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动静。
王向东拿着千分尺,对着那一批圆柱滚子发愣。
冷挤压回弹导致的尺寸散差,摆在明面上。
这零点零一毫米的公差,在普通件里算是极品。
可要塞进重型坦克传动箱里,那就是残次品。
前线要求的公差是零点零零一毫米,足足差了十倍。
王向东放下千分尺,满脸苦涩的看向林建国。
“这真不是人力能干的活,咱们又没有高精度的无心磨床。”
“光靠您那把刮刀,这成千上万粒滚子,得刮到猴年马月去。”
老陈等几个八级工也凑过来,看着桌上的毛坯摇头。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目光在车间角落扫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废料堆旁,伸手拽出一截沾灰的木头。
“这是从大巴山带回来的老青冈木,放这都快落灰了。”
王向东看不懂了,走上前。
“拿木头干什么。”
林建国掂了掂青冈木的分量。
“这木头至少阴干了十年,木质细密,绝对不会走形。”
“今天咱们就用老祖宗的法子,办了这些硬茬子。”
老陈挠了挠头。
“这木头能比合金钢硬吗。”
林建国笑了笑。
“这就是以柔克刚的道理。”
“木材纤维在微观下有孔隙,能储存研磨膏。”
“它不仅不会刮伤钢材,还能起到抛光布的作用。”
老陈恍然大悟。
“怎么个干法。”
林建国找来一把半圆弧木凿,顺着木头纹理掏挖。
他手法极快,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不一会儿,木头上就出现了一个个微弧凹槽。
林建国把凿子一丢,指着木头开口。
“这叫悬浮木研磨盘,木纤维有韧性,能吸收多余的切削力。”
“用它来做底座,滚子就不会出划痕。”
王向东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已经超出了他在苏联学到的理论。
林建国没理会他的惊讶,转头吩咐老陈。
“去翻砂车间找最细目数的金刚砂,再弄一盆干净的老羊油来。”
老陈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出了车间。
没过多久,老陈端着一个铝盆跑了回来。
林建国在车间外生了个小火炉,把羊油放上去熬化。
他拿个铁勺,把羊油里的杂质全撇干净。
等羊油变成清亮的液体,他把精筛过的金刚砂倒了进去。
用木棍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
冷却后,铝盆里结出了一层乳黄色膏体。
林建国挖了一块,在手指上搓了搓。
“羊油黏度高,能把金刚砂均匀悬浮在里面。”
“羊油黏度高,能把金刚砂均匀悬浮在里面。”
“这就叫羊油细金刚膏,切削力非常柔和。”
王向东看着这盆土法熬出来的研磨膏,心里直打鼓。
林建国把木盘固定在工作台上。
他抓起一把滚子毛坯,均匀撒进微弧凹槽里。
接着抹上一层羊油金刚膏。
林建国双腿微曲扎了个马步,双手平覆在滚子上。
“大家看好了,这手法叫太极八字法循环对研。”
林建国悬空手腕,靠着腰部力量,带动双手。
他在木盘上画起了一个又一个数字八。
几百粒滚子在凹槽里跟着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建国边推磨,边给大家讲解技术要领。
“不能用死力气往下压,得用暗劲带着滚子转。”
“这能让滚子三维受力,消除单向磨损产生的椭圆。”
老陈看的手直痒痒,也找了块木头跟着学。
几个八级工纷纷上手,每人抱起一个木盘推了起来。
车间里全是整齐的沙沙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林建国盯着手里的活,整整推磨了两个小时。
羊油金刚膏已经变成了废油泥。
林建国直起腰,拿棉纱把滚子擦洗干净。
他随便捏起几粒,递给王向东。
王向东赶忙接过千分仪,卡住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