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看着前方的烂泥地,脸色有些发白。
这片装甲测试场原本是黄土地,连下三天暴雨后,直接变成了一片烂泥沼泽。
里面还夹杂着开山炸出来的乱石堆。
通讯兵送来的作训指令很明确,要求这辆换装了新轴承的五九型重型坦克不仅要满载实弹,还得额外加挂三吨配重。
五九型坦克是咱们自主研发仿制的第一代主战坦克,自重就有三十六吨。
这要在泥沼和乱石坡上全速突进,传动箱承受的扭矩负荷直接超出设计工况的百分之三十。
驻站军代表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师傅,这工况太欺负人了。”
“外方原装的进口轴承,在平地上跑几百公里都掉渣。”
“咱们自己用青冈木盘推出来的滚子,能扛的住这种极限折腾吗?”
林建国还没说话,旁边一辆吉普车里,跳下个穿雨衣的军官。
这人是装甲兵司令部特派员李云山,是个从战场上滚出来的铁血老将。
李云山大步走到坦克跟前,重重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
“老赵,你少磨叽。”
“前线的坦克,可不是摆在展厅里看的。”
“真打起来,泥地烂路陡坡,哪里难走就得往哪里冲。”
“传动箱要是掉链子,那就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李云山盯着林建国,眼神锐利。
“林师傅,我听老赵汇报了你在车间的手艺。”
“但装甲兵只认实战数据。”
“今天这车要是趴窝了,生产批文我肯定不能签。”
林建国把帆布工具包往背上一甩,拍了拍手上的机油。
“李特派员说的在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们只管往废了开。”
说完,林建国不顾老赵阻拦,直接踩着履带翻上了坦克尾部的发动机舱甲板。
老赵急的在下面大声喊。
“林师傅,你快下来,里面有乘员舱。”
“这要在乱石坡上颠起来,你趴在外面还不被甩出去啊。”
林建国把帆布带子在把手上缠了两圈,稳住身体。
“坐在乘员舱里,听不到传动箱的真动静。”
“我就趴这儿。”
“赶紧下令发车,别耽误工夫。”
李云山眼里闪过赞赏,转身冲驾驶员挥手下令。
“启动。”
“全速冲坡。”
五九型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履带卷起大片的黑泥,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进了泥沼。
大雨哗哗的砸在装甲板上。
林建国整个人,趴在湿滑的车尾甲板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老黄铜听音棒,一头贴在传动箱的外壳上,另一头紧紧贴着自己的耳朵。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老黄铜听音棒,一头贴在传动箱的外壳上,另一头紧紧贴着自己的耳朵。
坦克在泥沼里急速打滑,履带拼命咬合着烂泥。
巨大的扭矩顺着传动轴,全部压在了林建国亲手研磨的那套双列圆柱滚子轴承上。
听音棒里传来齿轮咬合的金属运转声。
林建国闭着眼睛,屏蔽了外界的风雨声和发动机轰鸣。
他只专注于轴承内部发出的那种微小的摩擦音。
声音绵长而均匀,没有磕绊,没有任何杂音。
前方是一个近乎四十度的乱石陡坡。
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坦克车头猛的扬起。
几十吨的重量,外加超载的三吨配重,让整个传动系统承受着极限的撕扯力。
坦克履带在乱石上磕出耀眼的火星,车身剧烈颠簸。
林建国被颠的差点腾空起飞,但他手臂发力,硬生生把自己扣在甲板上。
听音棒里的声音依旧平顺。
手工冷挤压出来的滚子,配合着精细研磨的滚道,完美抗住了这种极限的冲击载荷。
超纯净化冶炼出来的特种钢材,展现出了强悍的接触疲劳寿命。
半个小时后。
坦克在泥地里画了两个大大的八字,稳稳停在出发点。
发动机熄火,履带上挂满了烂泥。
李云山和老赵赶紧跑上前。
林建国收起听音棒,从车尾利索的跳了下来。
除了衣服湿透,他神色平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