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总指挥,这俄文规程您打算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
林建国拍了拍手里的灰,看着对面的严学礼说道。
配电柜前,严学礼半张着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就在刚才,大拇指粗的特种合金地脚螺栓硬生生崩断。
铁疙瘩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砸穿了后面的钢板。
要是偏差哪怕五公分,他这个技术总指挥现在已经去见马克思了。
几个留苏回来的副总工吓的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雷老虎端着配枪守在机房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二班长!带人把配电柜火灭了!这特娘的要是烧了控制线,谁都别想活!”
机房中央,那台重水主循环屏蔽泵还在疯狂抖动。
地坪上的水泥已经被震出了好几条大口子。
沉闷的轰隆声震的人耳膜生疼。
“不能停机!绝对不能停机!”
严学礼突然回过神,指着主控台上的红灯扯着嗓子叫唤。
“重水循环只要一断,反应堆堆芯压力马上就会越过红线!”
“按苏联专家的紧急避险规程,必须马上启动注铅沉箱程序,永久封堆!”
林建国正眼没看他,直接转头看向雷老虎。
“雷所长,去后勤那边给我找根结实点的安全索。”
雷老虎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林工,这设备随时会炸,你这是要上去?”
林建国伸手扯了扯身上三十斤重的防护铅胶围裙。
“螺栓断头的位置是晶格形变。”
“根本不是外方专家说的转子失衡偏载。”
“我得靠上去,听听这泵肚子里到底烂成了什么德行。”
严学礼大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林建国身前。
“瞎搞!简直是瞎搞!”
“这水泵外壳现在最少八十度!”
“外加高辐射冲刷!”
“你一个车间里敲铁皮的钳工懂什么屏蔽泵?”
林建国一把推开严学礼的胳膊。
“我不懂,难道你那本满篇错漏的俄文规程懂?”
“遇到问题不想着怎么修,脑子里只有封堆这一条路。”
“国家花了几十个亿建起来的大三线工程,不是给你当缩头乌龟用的。”
雷老虎二话不说,抢过警卫员手里的登山麻绳。
他大步走过来,亲自把绳子在林建国腰上绕了两圈打个死结。
“林工,绳子我们几个在后面拽着,见势不对我就直接把你拉回来。”
林建国点了点头,拉开帆布工具包。
他从里面抽出那根磨出包浆的老黄铜听音棒。
机房里的水汽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五米。
林建国迎着扑面而来的高温白雾,一步步朝着巨大的水泵挪过去。
这台设备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外壳上的温度烤的人脸颊发烫。
林建国将黄铜听音棒的一端,用力顶在疯狂抖动的泵壳上。
他偏过头,耳朵紧紧贴住听音棒的另一端。
他偏过头,耳朵紧紧贴住听音棒的另一端。
同时,林建国的左手指尖伸出,直接按在了滚烫的金属泵壳上。
指腹接触到金属的刹那,脑海中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接触核级高压屏蔽电动泵实物
逆向解析程序启动
正在录入结构参数
核级高压屏蔽电动泵图谱已完全解锁
大批量的三维结构图纸、流体力学参数和金属疲劳数据在林建国脑子里铺开。
结合听音棒传回来的音频震荡,林建国立刻闭上眼睛进行比对。
滋啦——咔哒。
不是外围支撑轴承滚珠碎裂的撞击声。
更不是转子叶轮刮擦泵体的摩擦声。
这是一种高频的水流冲刷,夹杂着金属纤维被生生撕裂的沉闷异响。
声音的源头不在外面,而是来自水泵最深处的核心。
林建国睁开眼,收回听音棒退后几大步。
他对着主控台那边大吼一声。
“雷所长,马上断电!排干外层循环水!”
主控台前的操作员吓了一跳,手悬在电闸上不敢往下按。
严学礼急的直跺脚,指着林建国破口大骂。
“你是疯了吗!”
“苏联总计局给出的运行指标是无故障运行五万小时!”
“现在才转了不到一万小时,外围轴承可能存在一点小公差,换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