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刺鼻的焦糊味直冲脑门。
配电盘上的指针乱甩,接线盒窜出的蓝烟直冒。
严学礼脸都白了。
“快拉闸断电!”
老钳工赵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扯下总电闸。
泵房里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林建国拎着帆布包大步走到电机旁。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拆开接线盒的盖板。
一股热浪混着臭氧味扑面而来。
强光手电一照,林建国用戴着石棉手套的手指拨拉了一下线圈。
定子线圈b相的绝缘漆已经变成了粉末,扑簌簌的往下掉。
里面的紫铜线芯裸露在外。
这显然是匝间短路引发了电弧击穿。
严学礼一拍大腿,蹲在地上直叹气。
“大三线这溶洞里湿气太重。”
“高压重水渗出的水汽混着核辐射,直接把老大哥原装的绝缘漆给烤粉化了。”
“仓库里还有没有备用的绝缘漆?”
赵师傅问。
严学礼苦笑着摇头。
“那种特种无溶剂耐辐射绝缘漆全是配给的,撤走时一滴都没留下。”
“现在去哪里找能扛住高辐射和高温的漆。”
林建国把焦黑的线头掐断,扭头看向雷老虎。
“雷处长,找几个人去医务室跑一趟。”
“要什么药?”
雷老虎立刻挺直腰板问。
林建国要了医用特种桐油,还有提纯过的松香。
“顺便再去仓库找点白云母微粉和蓖麻油酸。”
严学礼愣住了。
“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这又不是给人治烫伤。”
林建国没搭理他,熟练的在车间空地上用耐火砖支起了一个简易炉灶。
赵师傅找来一口铁锅架在上面。
雷老虎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就把几样材料全都摆在了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点燃炉火,把特种桐油倒进铁锅里。
火候控制的很小,桐油在锅底慢慢泛起气泡。
林建国用一根木棍缓缓搅动。
他让赵师傅把提纯的松香粉末一点点撒进去。
松香遇热融化,一股松木香味在车间里弥漫开来。
“这可是大西北戈壁滩上练出来的绝活。”
“那里的风沙和干燥能把电机烤劈,这里的湿气和辐射照样能用土法治。”
林建国一边搅动一边向雷老虎解释。
他接着把蓖麻油酸倒进锅里,用来调节粘度。
最后倒进去的是白云母微粉。
严学礼凑近了看,满脸不解。
“云母微粉能阻断电弧击穿,桐油和松香能发生聚合反应形成保护膜。”
林建国随口解释了一句原理。
林建国随口解释了一句原理。
“这层土法调配的高绝缘胶漆,绝对比老大哥那种无溶剂漆耐造的多。”
半个小时后,锅里的胶漆变成了半流体,拉出黏丝。
林建国让雷老虎把炉火撤掉,端着铁锅走到电机前。
他从急救箱里抽出几根竹签和医用棉签。
赵师傅举着两把手电,把接线盒内部照的通亮。
林建国深吸气稳住身形,右手握住竹签,挑起一滴胶漆。
线圈的缝隙极窄,里面的铜丝密密麻麻,极细。
林建国悬空手腕,全凭手感和眼力,将竹签探入缝隙中。
那一滴胶漆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裸露的铜线圈上。
他再换用医用棉签,把胶漆均匀的涂抹开来,填满每一个缝隙。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抖动。
严学礼在旁边看的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大了会影响林建国。
这可是八级钳工悬腕绝活。
手腕悬空不仅需要肌肉控制力,还要在极小的空间内保持微米级的精准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建国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雷老虎拿毛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汗。
两百多个裸露的匝间短路点,被林建国用棉签和竹签一点点修补完整。
整个b相线圈重新裹上了一层绝缘层。
“修补完成。”
林建国把竹签扔进废件桶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赶紧把定子卸下来,送进烘干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