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机的钢缆绷的梆紧,发出嘎吱声。
耗费十几吨黄金换来的特种钛合金主轴,正悬在半空中。
主轴表面已经被高温烤出了一大片氧化皮。
中部弯曲的弧度很大,让人觉得揪心。
金属撕裂声从轴心深处一阵接一阵的传出来。
白崇礼急的满头大汗,拿着俄文规程在控制台前直跺脚。
“这不符合吊装规范,轴身受力不均了。”
“赶紧降钩。”
“把轴放回台架上。”
白崇礼扯着嗓子对操作员大喊。
林建国冲上前,一巴掌拍在控制台的急停按钮上。
电源切断,起重机停在原位。
“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林建国指着白崇礼的鼻子。
“钛合金在高温下发生了晶相扭曲。”
“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暗裂纹。”
“你现在直接松钩,这重量砸下去。”
“它绝对会从中间断成两截。”
白崇礼被骂的脸色发青,举着手里的俄文本子反驳。
“这是苏联专家的标准作业指导书。”
“出现热弯曲必须要平放在台架上自然冷却。”
“不然出了事你负责吗?”
林建国把本子从他手里夺过来,扔在操作台上。
“苏联专家要是真明白,这根轴今天就不会弯。”
“现在闭上你的嘴,按我说的做。”
林建国不再搭理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了黄铜听音棒。
这宝贝跟着他走南闯北,立过不少奇功。
主轴表面的温度还有两百多度,烫的烤人。
林建国连手套都没戴,走到了悬空的钛合金主轴下方。
他踮起脚尖,把黄铜听音棒的一头按在金属表面上。
另一头贴着右耳。
车间里几十号人面面相觑。
李剑把手按在武装带上,扫视着全场。
林建国闭着眼睛,顺着主轴扭曲的走势,挪动听音棒。
钛合金内部的摩擦声,顺着黄铜杆传进他的脑子里。
滴答,滴答。
林建国额头上的汗珠落在地上。
“找到了。”
林建国睁开眼,在主轴腹部画了三条横线。
“这三个地方是应力集中的死穴。”
“起重班长,去库房拉三根无缝钢管过来。”
“再拿几床防火石棉布,用麻绳缠在钢管上,做成柔性托架。”
林建国的语速很快。
起重班长看向李剑,李剑点头示意照办。
五分钟后,三个裹的严严实实的柔性托架被推到了主轴下方。
刚好对准了林建国画横线的位置。
“操作员,送电,点动降钩。”
林建国盯着钢缆。
“每次只许放一公分,敢多放一点我抽你。”
控制台传来电机的嗡鸣声。
控制台传来电机的嗡鸣声。
钢缆一点点的松开。
钛合金主轴落在三个柔性托架上,重量被均摊。
撕裂脆响终于停息了。
险情算是排除了,但事情还没完。
白崇礼拿着卡尺跑过来,量了一下弯曲度,脸色比刚才难看。
“完了,废铁一根。”
“钛合金对氢元素非常敏感。”
“刚才高温断油,冷却液里的水汽分解,氢气已经渗入晶格了。”
“表面烧蓝就是氢脆的前兆。”
“这必须马上送进高精度的真空退火炉,”
“进行长达七十二小时的脱氢消应力处理。”
“咱们大漠基地根本没这种进口设备。”
“全国也找不出能装下这么大轴件的真空炉。”
“这就是一堆烂摊子。”
白崇礼叹了口气。
林建国从兜里摸出旱烟,塞进烟袋锅里。
“洋机器不能用,你连怎么干活都忘了?”
林建国划了根火柴,把旱烟点上。
“前阵子在西南特钢厂,”
“我也遇见过一帮把苏联规范挂在嘴边的高材生。”
“他们也说轴承钢冷缩有白点,没法处理。”
“最后还不是被我挖个坑给治服帖了?”
白崇礼愣了一下,大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