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古碑那场风波总算慢慢压了下去。
山西送来的老石碑已经被查出刻字有问题,王令又在东市当着几千人的面现写两首新词,顺手给那座所谓“百年古墓”提前预告了一回。
《红果话本》如今已经从东市一路杀进茶楼、酒馆、后宅,甚至连宫里都有人偷偷追更。
京城百姓前几日还在争论“王令十六岁凭什么写得出老将白头”,这两日见面第一句话已经变成了——
“战神回京以后,到底砍没砍陆炳出?”
“真千金什么时候扇回去?”
“陆夫人下一回又准备给谁下药?”
一场差点掀翻王家三代清名的大风波,硬生生被王令拐到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可王令自已并没有因此彻底放心,尤其重新踏进钦华书院大门时,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随时准备狠狠干一场的状态。
原因也很简单,古碑最早就是在钦华书院大讲经上被抬出来的。
当时书院里那么多人亲眼看着,质疑他诗词心境的人也有不少。后来王令跑到东市搭台、写词、卖话本,手段虽然有效,可在那些最讲究斯文体统的读书人眼里,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歪门邪道的味道。
毕竟这帮人平日连文章里多用一个“然”字都能争上半个时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能轻易揭过去才怪。
尤其《红果话本》如今越传越离谱。
王令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只要有人敢跳出来说一句“读书人岂能以市井话本惑众”,他就能从“何为雅俗”一路给对方扯到“圣贤文章也得让人看得懂”。
再不行便谈经义,经义说不过便谈策论,策论还不行……
王令低头看了一眼自已九尺高的身板,忽然觉得心里更稳了。
张英明显跟他想到一处去了。几个人才进山门,这胖子便鬼鬼祟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王兄,我已经准备好了。”
王令瞥了他一眼,“准备什么?”
张英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袖子,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王令脚步一顿,“你袖子里藏的什么?”
“砖!”
“……”
程勋也转头看了过来,“你来钦华书院带砖做什么?”
张英一脸理所当然,“以防万一啊!今日若只动嘴,自然用不上。可万一有人骂不过咱们,急眼了要动手呢?毕竟王兄的嘴……”
程勋沉默片刻,竟然也觉得这话还有几分道理,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
王令额头一跳,“都给老子收起来!这里是书院,咱们今日来读书!”
张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王兄,你方才进门的时候,脸上明明写着‘今日谁不服老子就狠狠干谁’。”
“胡说!”王令神情一肃,迈步便往里走,“我那是准备以‘理’服人!”
身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行,九尺高的“理”勉强也算理。
众人一路往讲堂方向走,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人围观、议论甚至阴阳怪气几句的准备。
可走着走着,王令渐渐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钦华书院各处讲堂不是先生授课,便是学子诵读。那群卷王学子恨不得走路都背两句经义,隔着老远便能听见之乎者也。
今日却静得出奇,连几座平时最热闹的讲堂,都只偶尔传出几声压得极低的议论。
王令脚步慢了下来,“今日书院放假吗?”
“没有啊。”程勋也一脸茫然。
“方才门房还说各堂都在上课。”
张英眼珠一转,“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打探打探。”
说完,他猫着腰便往最近一处讲堂摸去。
王令眼看他一个英国公府世子,活活走出了翻墙偷鸡的架势,嘴角都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