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以后,张英摸到窗边,里面一位老先生正在上面讲《孟子》,声音抑扬顿挫。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句之义……”
下面几十名学子坐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经义。乍看之下,一切正常。
可张英才趴了片刻,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钦华书院又不是给七八岁孩童开蒙的私塾,能坐进这里的学子,哪一个平日里不是一肚子自已的见解?
往往先生讲一句,下面总有人追问两句,碰上有争议的经义,前排几个成绩好的甚至能当堂吵起来。
尤其讲到这种“民贵君轻”的题,若放在平日,早该有人从君臣名分一路扯到灾年开仓、地方官抗命,吵到先生拿戒尺敲桌子才肯消停。
可今日竟然一个开口的都没有,连平日最爱抬杠的几个都老实得像刚进书院的新生。
张英越看越觉得邪门,他刚准备回头招呼王令过来,却忽然发现坐在窗边那名学子面前的经义,好像从自已趴过来到现在……整整半天,一页都没翻。
更奇怪的是,那人脑袋越来越低,眼睛根本没往书上看。
张英眯起眼睛,悄悄换了个角度。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经义下面,赫然压着一本巴掌厚的话本,封皮上四个大字——《极品战神》!
再往旁边看,第二个人桌上的《春秋集注》下面藏着《错位千金》。
第三个人更绝,一本厚厚的经义直接竖起来挡在面前,手藏在桌子下面偷偷翻页,因为看得太过投入,嘴角时不时还抽一下。
最里面甚至有两个人把书撕成了小册,夹进《论语》里分着看。
张英站在窗外,眼睛越瞪越大。
这群平日看他们几个一眼都嫌玷污斯文的钦华高材生……全他娘在上课看红果话本?!
下一刻,里面忽然传来先生一声怒喝。
“陈修远!”
那名正看《错位千金》的学子吓得猛一哆嗦,差点把话本扔出去。
“学生在!”
先生皱眉看着他,“老夫方才讲到哪里了?”
陈修远脸都白了,脑子里此刻全是真千金被亲娘扇巴掌的画面,哪里还记得什么孟子。
憋了半天,他硬着头皮道:“讲到……讲到嫡女若遭家中苛待,可否分产……”
整个讲堂一下死静。
老先生:“???”
窗外的张英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差点撞上窗框。
他一路连滚带爬跑回来,脸上的神情活像刚从祖坟里撞见太爷爬出来。
“王兄!”
王令皱眉,“怎么了?”
张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沦陷了!”
“谁沦陷了?”
“整个钦华都快沦陷了!”
张英喘了口气,指着身后讲堂,“这帮孙子嘴上天天之乎者也,桌上摆着经义,桌子底下全在看咱们的话本!”
王令:“……”
程勋几人先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可还没等他们过去亲眼看看,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钟声,下课了。
紧接着,几处讲堂房门同时打开,一群学子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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