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殊的笑容重新合拢,完美如初,他迈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从容到了极点,直到走进祁妄一臂的距离内才停下来。
“幼薇,过来。”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截修长白净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指尖的温度和暮色里的凉风形成一种干净到克制的邀请。
“你的灵力数据刚才出现了剧烈波动,需要立刻做稳定性检测,跟我回研究院。”
祁妄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她哪儿也不去。”
晏清殊的视线落在那条收紧的手臂上,唇角的弧度往上多弯了半分:“祁审判长,灵力交融后不做后续检测,如果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祁妄的颧骨上那抹血色褪了下去,银灰色的眼睛冷到了骨头里。
两个人隔着幼薇对视。
一个温润如刀,一个冷厉如霜。
幼薇夹在中间,小小的一团。
她松开了祁妄的衣襟,两只手缩回来搂在自已胸前,像一只在两头猛兽之间找不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声音怯怯的:“你们……别吵了。”
她的下唇微微发抖,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了路灯的灯柱。
校服的领口歪着,肩膀上还披着半件滑下来的布料,那片从肩颈到锁骨的雪白在路灯刚亮起来的昏黄光线中柔到了极点。
她交替地看着两个人,琥珀色的眼睛里装着同等分量的歉意和依赖,声音轻到快被风吹散了:
“是我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祁妄的拳头攥紧了,指节上的青筋凸起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晏清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弯了弯,又慢慢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暮色彻底沉下去了。
路灯在三个人之间投下交叠的影子。
幼薇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尖。
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眸弯了一瞬。
好刺激呀。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压在石板地上,交叠成一团说不清楚的形状。
幼薇低着头,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烧透了的耳尖,和两只交握在胸前的手。
两侧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黑色大衣,一个白大褂,谁都没有开口,空气拉成了一根绷到要断的弦。
幼薇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打湿了粘成细束,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粉意,白里透红,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软得让人不忍心看。
“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颤,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了眉心上,压了一下。
“我头好晕。”
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能不能……有人扶我一下。”
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往右边偏了偏,那只白嫩的手就顺势往右边伸过去,准确无误地搭上了祁妄的手臂。
黑色大衣的袖管硬挺,她的手指贴着那层布料往里攥了一下,掌心覆上了一块灼热的位置,正对着他手臂上那条青筋隆起的地方。
阳气从那里悄悄渗进来,冷冽如刀,被她的魅魔本能迅速吸收,舌根泛起了一点薄薄的甘甜。
另半个身子,往左边一靠。
她没有主动去抓晏清殊,只是整个人重心偏了,肩膀贴上了他手臂的外侧,那件借来的白色薄外套带着草药香气,她把脸往布料里埋了埋,睫毛扫过他袖管的边缘。
晏清殊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手下意识往她腰侧探过去,隔着外套的厚度感受到那条细得可怜的腰线,指尖收了一下,悬在原地,没敢往实处落。
祁妄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已袖子上的那只手,白嫩,柔软,五根手指贴着他手臂的轮廓,就好像天生该放在那里。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动。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
祁妄和晏清殊中间横着一道眼神,互相别扭,互相克制,谁都没有再开口说刚才那些没说完的话。
幼薇闭着眼,脸颊埋在白外套的领子里,眉眼柔软着,轻轻开口:
“你们别吵了嘛……”
声音细成了一根线,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像一只爪子,精准地搭在了每一根紧绷的弦上。
两边同时沉默了。
幼薇在那个缝隙里,悄悄地蹭了一口。
祁妄那侧,锋利的,带着金属腥甜,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够了。
晏清殊那侧,清冽的,像冰下的暗流,从她肩膀贴着他手臂的地方渗进来一点。
脸颊泛了一层粉。
暮色把那层粉意盖得严严实实,谁都没有看见。
“晏学长,”
她慢慢直起身子,手从祁妄袖管上滑下来,用了三秒,像猫收回爪子,
“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去了。”
晏清殊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成了水温一样平稳的质地:
“我让人送你。”
“不用。”
祁妄开口,两个字,比石头还硬。
晏清殊偏过脸,镜片折出一道白光,把底下那层意思挡了个干净。
幼薇抱紧外套的衣襟,往宿舍方向迈出第一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两个男人一眼。
路灯把她的轮廓打成了一个发光的剪影,碎发在暮风里轻轻飘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和影的交界处亮得不正常。
“晚安。”
她的嘴角弯了弯,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留下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石板地上踩不出什么声响,只有外套的下摆随着走动轻轻荡着。
路灯底下剩下两个男人。
沉默了五秒。
晏清殊率先开口,声音轻,带着一丝说不清楚是警告还是笑意的弧度:
“审判长,下次灵力交融请提前经过医疗部报备。”
祁妄没看他,银灰色的眼睛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石板路的转角把人完全吞没了,才收回目光。
他没回答。
靴底踩着落叶,一下一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空气里还挂着那股薄薄的甜香。
晏清殊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取出灵力监测终端,屏幕上那条波形曲线已经从剧烈波动回落到了平稳线附近。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唇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把终端收回口袋,转身往研究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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