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紧抓着自已的手上。
那只手很小,很白,此刻因为用力,关节粉嫩嫩的。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她脸上。
哭花的脸上满是绝望的祈求,眼睛肿着,鼻尖红着,嘴唇被自已咬得失去了血色。
可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却执拗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这不是他预想中那个“工于心计”的女人该有的眼神。
这眼神太软,太绝望,太……真实。
他试图用专业冷静的声音回答:“顾先生的情况有改善,但苏醒的时间……”
“我不要听这些!”她猛地打断他,随即又被更大的呜咽压下去,
“可是我怕……顾医生,我真的好怕……”
她抓着他手腕的手往下滑了一点,变成紧紧握住他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顾临风彻底僵住的事。
幼薇将额头,轻轻地、重重地,抵在了他被她握着的手背上。
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手背的皮肤。
“我一个人……守在这里……每天看着他一动不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轻轻摇动,滚烫的眼泪不断落下,
“要是他永远不醒……我怎么办……外婆走了……延之也这样……我只有一个人了……我一个人好怕啊……”
最后那句“我一个人好怕”,轻得像是叹息,带着全然的脆弱和依赖。
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直直撞进顾临风的耳膜。
顾临风蹲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咒语的雕像。
手腕上是她冰凉手指的禁锢,手背上是她额头滚烫和源源不断的湿热泪水。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泪水的橙花香。
他的大脑,他那颗习惯于冷静分析数据和病理的大脑。
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理智在尖叫。
她是林幼薇!
是哥的女人!
甩开她!
立刻!
可身体却违背了指令。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已手背的肌肉,在她额头的重量下微微放松,仿佛在承托那份脆弱。
他应该抽回手,应该站起来,然后离开。
可他没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任由她抓着手,抵着额头哭泣。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细软的发丝擦过自已皮肤的微痒。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充斥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和她破碎的呜咽。
终于,幼薇似乎哭到脱力,握着他手的力道松了些。
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坐,额头也从他手背上滑落。
但她没有完全松开他的手,而是就着滑坐的姿势,身体微微歪倒,脑袋轻轻靠在了他屈起的小腿旁。
像一只终于找到一点依靠、精疲力竭的幼兽。
顾临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姿势……太近了。
近得他能清晰看到她哭湿的鬓角,颤抖的睫毛。
和因为哭泣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
他应该立刻退开。
但他的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