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正好看完一份文件,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指着其中一个条款:“墨哥,这里提到的‘特殊情况下代为行使决策权’……?”
“出现危急状况,作为他指定的法律顾问和亲密友人,我可能会根据预设的医疗意愿书,协助医生做出最符合他利益的判断。”
沈墨收敛心神,专业地解答,目光却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幼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眉头微蹙,显得有点不安:“希望永远不要有需要用到的时候。”
“当然。”沈墨微笑,语气温和,“只是未雨绸缪。”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沈墨将照片拿出来,推到幼薇面前的桌面上,语气依旧平静:“看到这张照片,总觉得……有点眼熟。”
幼薇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背景是有些简陋的法律援助中心大门。
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墨。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腼腆微笑的女孩——赫然是她十七岁时的模样!
幼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大脑中的任务系统没有任何关于此段剧情的提示。
这是一个完全超出剧本的意外变量。
五年前?原主的记忆碎片迅速翻涌。
是了,那个绝望的夏天,那个帮助过她的、温柔耐心的“沈律师哥哥”……竟然是他?
沈墨?
电光石火间,惊讶、错愕,以及一丝源于原主的感激和依赖感,混杂着任务者超然的冷静,在她眼中交织、翻腾。
幼薇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沈墨。
浅琥珀色的瞳孔里,迅速积聚起浓重的水汽。
长睫一颤,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烫地砸落下来。
正好砸在沈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烫得他手指微微一蜷。
“墨哥……”少女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真、真的是你?沈律师……哥哥?”
这一声隔了五年的“沈律师哥哥”,
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墨心中那个尘封的角落。
所有怀疑、审视、冷静的分析,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真的是她。
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长大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重新出现在他生命里。
却成了他最好兄弟的未婚妻,
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
“是我。”
沈墨听到自已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干涩沙哑。
他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她,那些在法庭上滔滔不绝的辞,此刻全都消失了。
幼薇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不仅仅是表演,有真实的触动。
为这奇异的命运,也为记忆中那份遥远的温暖。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在沈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又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带着泪水的微湿和颤抖,发顶的橙花香如此真切地萦绕过来。
沈墨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理智在尖叫。
她是顾延之的未婚妻!
你是他的律师和朋友!
松开!
推开她!
可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她轻微的抽泣声就在耳边,
她拥抱的力道带着全然的信任和……
失而复得的委屈。
舍不得。
最终,一只手极其轻柔、充满克制地,落在了幼薇单薄的背脊上,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轻轻拍了两下。
另一只手,指尖蜷缩着,终究没敢碰触她,紧紧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好了,不哭了。”
沈墨低声说,声音是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都过去了。”
幼薇在他肩头轻轻摇了摇头,蹭掉一些眼泪,像只依赖人的小猫。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手就虚虚搭在他后颈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短发之下的发根皮肤。
沈墨的呼吸猛地一窒,背脊瞬间绷直。
那细微的触感,带着电流般的酥麻,直窜头顶。
太近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序。
他应该立刻结束这个拥抱。
可就在他微微动了一下,想要不着痕迹地退开时,怀里的幼薇也恰好因为哭泣稍缓,抬起了头,想要退开。
动作发生了微小的错位。
她仰起脸。
湿润的的脸颊,柔软的嘴唇,就那么“不小心”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两人同时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下颌肌肤的温热和微微的胡茬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碰,像羽毛,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