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顾临风刚追上来，看见这一幕，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过敏……急性休克……”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是……那是心脏骤停的前兆……”

他刚才打了那一针。

是他亲手打进去的。

是他为了把她留住，亲手给她注射了死神。

“救她！顾临风你他妈发什么愣！过来救她啊！！！”

周景行也不笑了。

他冲过来，想去碰幼薇，手伸到一半看见那满襟的血，又缩了回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怎么会这样……我就亲了一下……我没想害死她……”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陆沉舟把人平放在地上，平日里签百亿合同都不抖的手，这会儿按在幼薇胸口做按压，抖得找不准位置。

沈墨扔了文件，跪在另一边帮忙清理口腔异物。

顾临风连滚带爬地冲回治疗室拿除颤仪。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来自那个所有人都以为空了的病房。

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

走廊里的叫喊声、仪器推车声、脚步声，在这声巨响后，诡异地停滞了一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那扇被陆沉舟暴力破坏、只剩半个门框的病房门口。

一只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的手，死死扣住了门框边缘。

指关节泛白，青筋暴起。

紧接着。

一个身影，拖着满身的管子，从那张据说“永远醒不过来”的床上，爬到了门口。

顾延之。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边身子拖在地上，呼吸机面罩挂在脖子上，随着他剧烈的喘息一晃一晃。

那张曾经英俊凌厉的脸，此刻瘦脱了相，苍白如鬼。

但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充血，赤红，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走廊正中央。

盯着那个躺在地上、满嘴是血、衣衫不整的女人。

盯着那三个围在她身边、手上沾着她的血的“好兄弟”。

“……放……开……她……”

声音嘶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喉管。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陆沉舟按压的手僵住了。

沈墨擦血的动作停住了。

顾临风抱着除颤仪站在原地，像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

周景行靠在墙上，双腿一软，滑坐下去。

醒了。

顾延之醒了。

在这个最不堪、最绝望、最无可挽回的时刻。

地上的幼薇，像是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系统：男主苏醒，悔恨值加载100%，虐心值加载100%，剧情节点达成。宿主，该走了。

幼薇：好戏，收场。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越过陆沉舟焦急的脸，越过沈墨惊慌的眼，越过顾临风崩溃的泪。

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爬在门口的身影上。

“延……之……”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嘴角那抹血迹还没干，衬着她苍白的脸，凄艳得要命。

她看着他。

没有告状，没有委屈。

只是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

像是终于等到他了。

又像是……终于解脱了。

“我不疼了……”

她看着顾延之，嘴唇无声地开合，

“你别……怪他们……”

最后一句话。

杀人诛心。

陆沉舟感觉手掌下的心脏，那个刚刚还在微弱跳动的器官。

在他掌心里，重重地跳了最后一下。

然后。

归于死寂。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浅琥珀色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那是光熄灭的过程。

也是一个世界崩塌的过程。

“幼薇？幼薇！！！”

陆沉舟疯了一样做人工呼吸，嘴唇贴上她冰凉沾血的唇，不管不顾地往里渡气。

“没死！顾临风你除颤啊！你他妈愣着干什么！！！”

顾临风没动。

他手里的除颤仪掉在地上，砸碎了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