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幼薇在陆沉舟眼里,不是人,是一项风险投资。
一项拖累他兄弟顾延之、拉低顾氏股价、必须被清算的负资产。
他为她准备了三套“合法”的驱逐方案,每一步都精算到分毫不差,就像他处理过的任何一笔百亿并购案。
冷血,精准,高效。
这是陆沉舟的前三十年。
但再精确的机器,也有宕机的一天。
见面是第一次宕机。
幼薇真人比照片干净一百倍,脆弱一千倍。
他准备好的所有肮脏手段,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自已像个垃圾。
调查是第二次宕机。
他想找她的黑料,找到的却是她省下饭钱资助山区小孩的转账记录。
挡开那杯热茶是彻底崩盘。
手背上那点烫伤算什么?她指尖碰上来那一瞬间,他三十年没出过岔子的心跳,直接乱了。
他开始嫉妒,嫉妒顾临风能用听诊器贴上她的胸口,嫉妒周景行能把花送到她手里,甚至嫉妒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顾延之。
为她走神,六千万的利润说不要就不要。
为她披件衣服,就能在办公室里回味半天那股橙花香。
他开始用商人的逻辑去“爱”她。
买下她的一切,控制她的一切,让她成为他唯一的、最昂贵的私有财产。
他以为这是保护,是爱。
他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叫占有,叫疯子。
世界崩塌:爱是唯一的坏账
医院那场混战,是他理智的彻底崩盘。
他想把她从那群疯子手里抢过来,却发现自已也是疯子之一。
他抱着她冰冷的、吐着血的身体,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束手无策”。
当她的心脏在他掌心停跳。
陆沉舟的世界,那座由金钱、权力和理性堆砌的帝国,瞬间崩塌。
他算计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
最后才发现,爱上她,是他这辈子唯一一笔、血本无归的坏账。
“幼薇……”
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在喊,干涩,嘶哑,像个濒死的困兽。
他低头,不管不顾地吻上她冰凉沾血的唇,把自已的气息渡过去。
一遍,两遍。
徒劳无功。
“没用的……”
顾临风跪在地上,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喃喃自语,“瞳孔散了……没救了……”
“你闭嘴!”
周景行一脚踹过去,整个人都在抖,“她没死!嫂子不会死的!”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混乱中。
“咚。”
极轻微的一声。
微弱,却像惊雷,炸在陆沉舟的耳膜上。
来自他按压着的那片胸腔。
他动作一僵。
是幻觉吗?
“咚、咚。”
又两下。
一下比一下有力,像是在他掌心敲鼓。
那个刚刚归于死寂的器官,那颗被所有医生宣判了死刑的心脏,
竟然……
重新开始跳动了。
“活了!她活了!”
陆沉舟眼眶赤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头,冲着顾临风咆哮,
“顾临风!你他妈不是医生吗!过来!”
顾临风呆呆地看着监护仪上重新开始跳动的绿色波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科学。
这不可能。
这是医学奇迹,还是……地狱里的回光返照?
陆沉舟没时间等他反应。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将幼薇连人带血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