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风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那双手。
那是拿惯了手术刀的手。稳,准,没感情。
哪怕是在跳动的心脏上缝合血管,他也能做到心率不超七十。
他以为自已这辈子都会这样。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站在无影灯下,俯视众生。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起初,林幼薇在他眼里,就是个没脑子的花瓶。
那种为了钱爬上豪门大少爷床的女人,他见多了。
医院vip病房里,每天都有这种戏码上演。哭天抢地,指天发誓,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心电监护仪上瞟,恨不得上面那条线早点拉直,好分遗产。
所以第一次见她,顾临风连眼皮都没抬。
甚至因为她身上那股子并不昂贵的香水味,皱了眉,转身就去洗手间洗了三遍手。
脏。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可是后来,这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开始抖。
是在那个暴雨夜,看见她缩在走廊长椅上哭不出声的时候?
还是在那次低血糖,她软软地倒在他怀里,轻得像片羽毛的时候?
顾临风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种名为“嫉妒”的细菌,顺着她每一次看向顾延之的眼神,顺着她每一次喊“延之”的声音,疯狂繁殖,直到侵蚀了他整个大脑皮层。
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已。
他会在查房时故意支开护士,只为了多看她两眼。
他会在办公室对着监控发呆,看着她给那个植物人擦脸、读书,心里恨不得躺在那张床上的人是自已。
甚至。
在周景行那个疯子把吻痕留在她脖子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兴奋。
那种想把那些痕迹盖过去、想把她弄脏、再一点点洗干净的变态兴奋。
顾临风知道自已病了。
病入膏肓。
既然治不好,那就……把病原体关起来吧。
……
市中心大平层。
窗帘拉得严实,屋里恒温二十四度,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顾临风坐在沙发上,没戴眼镜。
茶几上放着一把银色的手术剪,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冰水。
浴室门开了。
水汽涌出来。
幼薇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
那是他的。
袖子长出一大截,遮住了手,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干净,纯粹,没有任何别人的痕迹。
“过来。”
顾临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幼薇顿了一下,乖乖走过去。
每走一步,那双白生生的腿就在他眼前晃一下。
顾临风喉结滚了滚,拿起那把手术剪。
“坐好。”
他指了指地毯。
幼薇听话地跪坐在他腿边,背对着他,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上,洇湿了衬衫,透出底下细腻的肤色。
“头发怎么没吹干?”
顾临风皱眉,手指插进她发间。
凉凉的,滑滑的。
“吹风机坏了……”
幼薇小声说,声音软糯,带着刚洗完澡的鼻音。
顾临风没说话。
那是他弄坏的。
因为上次她自已吹头发时,不小心烫到了耳朵。
他不允许这种意外发生。
也不允许她身上有任何不属于他制造的伤痕。
“别动。”
顾临风拿过旁边的干发帽,一点点帮她擦头发。
动作极慢。
不像是在擦头发,倒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或者说,一件标本。
“今天……陆先生来电话了。”
幼薇突然开口,身子在他手底下僵硬了一瞬。
顾临风动作没停。
“说什么了?”
“他说……顾家那边不追究了,只要我回去,把延之的看护权交出来……”
“你信?”
顾临风扔了毛巾,手指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滑。
一节,两节。
直到停在后颈那块突出的骨头上。
那里有个极小的针眼。
是他那天给她打镇静剂留下的。
“陆沉舟那是想把你骗出去。”
顾临风低笑一声,指腹在那针眼上摩挲,
“那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把你弄回去,也是关在他那个笼子里。”
“我和他不一样。”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那个针眼,轻轻吸吮。
“我是医生。”
“我是给你治病的。”
幼薇抖了一下,想躲,被他一把扣住肩膀。
“躲什么?”
顾临风不满地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已。
那张不戴眼镜的脸,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赤裸裸的侵略感。
“怕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略显狰狞的脸。
“没……没有……”
幼薇摇头,手抓着他的裤腿,指尖泛白。
“撒谎。”
顾临风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用力搓过她的嘴唇,直到那块软肉变得充血红肿。
“你的心跳很快。瞳孔放大。肌肉紧绷。”
他报出一串体征数据,
“这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但我喜欢。”
他松开手,靠回沙发背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又回来了。
“怕我也好。”
“怕我,就不敢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
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递过去。
“吃了。”
那是维生素。
但他骗她是抗抑郁的药。
只要她吃,就代表她承认自已有病,承认离不开他这个医生。
幼薇看着那两粒药。
犹豫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