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钟声,猛地睁开眼。
来了。
那个真正的债主,来了。
……
天衍宗山门。
云海翻涌,金光普照。
一行白衣僧人踏云而来,为首那人,年轻得过分。
眉目如画,肤色白得透明,额间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他没穿鞋,赤足踩在虚空,每一步落下,脚底都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莲。
圣洁,出尘,不染半点烟火气。
梵音寺佛子,玄寂。
负责迎接的宗主带着几位长老迎上去:“佛子驾临,有失远迎。”
玄寂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像幅画。
“小僧云游至此,感贵宗有宿缘之气涌动,特来叨扰。”
声音清润,像玉石撞击泉水。
就在这时。
他手里那串盘得油光水滑、跟了他二十年的白玉佛珠,突然崩断了线。
啪嗒。
一颗珠子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全场死寂。
佛珠断,心乱。
对于修佛之人,这是大忌,也是预兆。
玄寂愣了一下。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捡起那两半碎玉,抬头看向远处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
那是隐阵峰的方向。
心口那个沉寂了三年的地方,突然毫无预兆地痛了一下。
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宿缘……”
他低声呢喃,那双总是悲悯众生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到了。”
“贵宗隐阵峰……”玄寂抬眸,视线穿过重重殿宇,精准地钉在听竹轩的方向,“住着何人?”
赶来的云隐恰好听见这句,脚步一顿。
“是本座徒儿。”云隐走上前,挡住玄寂的视线,语气不善,“佛子有何指教?”
玄寂看着云隐,又看向旁边抱剑而立、一脸寒霜的谢无妄。
这两人身上的因果线,乱得让他心惊。
“小僧感应到一股故人的气息。”玄寂合十,声音微哑,“可否一见?”
“故人?”谢无妄冷笑,斩尘剑在鞘中铮铮作响,“佛子入空门二十载,哪来的俗世故人?我那师侄重伤未愈,见不得客。”
云隐更是直接:“隐阵峰不见外客,佛子请回。”
两个在宗门里斗得你死我活的男人,这一刻默契得像亲兄弟。
玄寂沉默良久。
“是小僧唐突。”
他转身往客院走,背影萧索。走到半路,忽然停下,对着隐阵峰的方向遥遥一拜。
那姿态,不像拜山,像拜别亡妻。
……
入夜。
幼薇把自已关在房里,手里攥着那个隐源盘,眼睫轻颤。
沈寂没死。
或者说,沈寂死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佛子玄寂醒了。
凡间三年,她骗财骗色还骗感情,最后死遁跑路,把人家一个好好的书生逼得悬梁自尽。
这情债,怎么还?
“师姐在愁什么?”
一道黑影倒挂在窗棂上,墨离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突然凑过来,声音揶揄,“愁那个和尚?”
幼薇眼眸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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