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唯唯诺诺缩在东宫,没成想竟生得这般好颜色……”
二皇子楚怀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酒杯,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瓷器碰撞声刺耳。
“今日既是诗会,大家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楚怀站起身,眼神阴狠地盯着幼薇,“太子殿下,听说东宫最近书声琅琅,沈状元教导有方,不知殿下学到了几成?”
幼薇抬眼,眸光潋滟。
“二皇兄想考校孤?”
声音软糯,虽刻意压低了嗓音,尾音却还是带着钩子。
“考校不敢当。”
楚怀皮笑肉不笑,“既然大家都在咏花,不如太子也来一首?正好让父皇和满朝文武看看,咱们大晟储君是不是肚子里只有草包。”
全场寂静。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萧烬严坐在上首,指尖摩挲着扳指,眸底泛起寒意。
陆骁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差点就要拍桌子站起来。
幼薇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如意,指尖冷白,衬得那碧玉都黯然失色。
“既然二皇兄有雅兴,孤便献丑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一株盛开的红梅上。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四句诗出,场内落针可闻。
虽不是什么气吞山河的豪迈之作,却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意境,配上她那把软糯却清晰的好嗓子,听得人心头一颤。
尤其是那句“寒梅最堪恨”,念得百转千回,莫名让人听出了几分身不由已的凄凉。
沈清辞坐在下首,一双清润的眸子瞬间亮了。
他这个学生,平日里看似迷糊,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他惊喜。
“好诗!”
沈清辞率先起身,青衫落拓,虽是文臣,此刻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锋芒,硬是把二皇子咄咄逼人的气焰压下去半头。
“殿下此诗,虽无华丽辞藻,却道尽了梅花风骨。寒梅傲雪,不争春色,恰如殿下心性,高洁隐忍。”
他是新科状元,文坛新贵,他这一开口,谁敢说不好?
周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萧烬严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站在灯火中央、被众人夸赞的单薄身影,心里那股子莫名的燥意又上来了。
骄傲。
但更多的是不爽。
这小子的好,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非得弄得这般招摇,招蜂引蝶。
他侧过头,正好撞见陆骁看过来的视线。
陆骁那双虎目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和……
痴迷。
萧烬严冷哼一声,端起酒杯掩去嘴角的冷意。
二皇子见没羞辱成,反倒让幼薇出了风头,心里更是怄火。
“作诗这种事,谁知道是不是沈状元提前写好让太子背的?”
楚怀阴阳怪气,“若真有才学,不如现场作画一幅?沈状元总不能握着太子的手画吧?”
这话一出,场面又冷了几分。
作画极考验功底,做不得假。
而且谁不知道太子体弱,手腕无力,平日里连笔都拿不稳。
“二殿下这就强人所难了。”
陆骁忍不住开口,嗓门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跳,“太子是储君,又不是画师,凭什么给你作画取乐?”
“陆侯爷这话差矣。”
楚怀冷笑,“琴棋书画乃君子六艺,太子既然要治国平天下,若是连支笔都拿不稳,将来如何拿得稳这江山?”
幼薇按住陆骁还要拍桌子的手。
她看向楚怀,眼底划过一抹讥诮。
“二皇兄既然想看,孤画就是。”
“不过若是画得不好,污了二皇兄的眼,可别怪孤。”
立刻有内侍铺开宣纸,研好墨。
幼薇走到案前,提笔。
她没选那狼毫大笔,而是挑了一支纤细的紫毫。
手腕悬空,冷白的肌肤在墨色的映衬下,白得惊心动魄。
落笔。
没有大开大合的挥毫泼墨。
她画得很慢,很细。
笔尖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的枝干并不虬劲苍劲,反而透着几分柔韧。
花瓣更是细腻,每一笔都像是用针尖挑出来的,温婉到了极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幅寒梅傲雪图跃然纸上。
但这梅花……
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女儿家的秀气。
不像是在风雪里搏杀的傲骨,倒像是养在深闺里独自垂泪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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