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剧组搭建的巨型水下恒温棚。
巨大的透明玻璃水箱横亘在场地中央,四周架满了高亮度的探照灯。
水波在强光的穿透下,在地板上投射出波光粼粼的斑驳光影。
闻砚深带了一整个顶级私人医疗团队,整整齐齐地候在棚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衬衣,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但那张清冷的俊脸上却写满了焦躁。
沈迟景已经换上了戏服,头发做过防水处理。
他在水箱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剧本,时不时紧张地搓手。
应淮序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亢奋得发亮,像一个即将见证奇迹的信徒。
厉骁则穿着一身黑色潜水服,腰间绑着救援绳,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直挺挺地站在水箱边缘的最佳救援位置,视线如同雷达般扫视着设备。
“吱呀——”
化妆室的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恒温棚,在两秒钟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水箱过滤系统发出的嗡嗡声,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突兀。
幼薇赤着脚,踩在防滑垫上,缓缓走向水箱。
剧组特制的戏服,是一件极薄的、如同蝉翼般的红色长裙。
为了展现水下的漂浮感,裙摆极长,层层叠叠的红纱如同燃烧的烈火。
她的头发被完全打湿,随意地散开在身后。
水珠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滑落,滴在深邃的锁骨里。
红裙的下摆沾了地面的水汽,已经开始服帖地勾勒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
极艳的红,极冷的白。
两种极致的色彩在她身上碰撞,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动人心魄的视觉冲击力。
尤其是她眉眼间那种刻意营造出的、如同祭品般清冷破碎的孤绝感。
这一眼。
闻砚深手里的剧本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向来以极高自控力著称的冷欲掌权者,在此刻连呼吸都停滞了。
视线像被强力胶粘在那抹雪白与刺红的交界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冲撞。
沈迟景直接看傻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滑落砸在脚背上都不觉得疼,一张俊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脑子里只剩下剧本里那句“肢体纠缠”。
厉骁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双手,不可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他迅速垂下眼皮,死死盯着脚下的防滑垫,但喉结滚动的频率却出卖了他几近失控的心跳。
“各部门准备!”
应淮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下水!”
幼薇走到水箱边缘,在威亚师的帮助下扣好安全锁。
她回头,对着四个形态各异的男人,勾起一抹绝艳的轻笑,宛如蛊惑人心的海妖。
下一秒,红纱飞舞。
扑通——
水花四溅。
那个美到极致的尤物,如同坠入深渊的烈焰,直直砸入了四米深的幽蓝水底。
水花掀起的白沫在幽蓝的光影里向上翻腾。
幼薇闭着眼,任由脚踝处绑着的配重铅块将她拖入四米深的水箱底端。
这是《浮生烬》里最凄美的一场戏。
亡国公主玉晚萤,城破之日自沉护城河。
红色的薄纱裙摆在水中大面积铺展,化作盛放的曼珠沙华。
透明的水流抚过她欺霜赛雪的肌肤,那张不施粉黛的绝艳面容上,没有恐惧,只有献祭般的从容与支离破碎的绝望。
她睁开眼。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与荡漾的水波,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溢满令人心碎的悲凉。
应淮序整个人都贴在了监视器的屏幕上。
他手里紧攥着对讲机,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出。
“太美了……就是这样,保持住。”
他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点的低喘,双眼发红,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屏幕里那个正在下沉的尤物。
艺术的献祭,总要伴随着真实的痛感。
他要的就是这种极具视觉冲击的濒死感。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水底的氧气在急剧消耗。
幼薇纤细的脖颈微微后仰,吐出一串细小的水泡。
她的四肢在水流的阻力下,划出一种无力却又极具张力的柔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