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恙沉默了一秒。
他伸出手,轻易地从高处取下那本书。
递给她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小片柔软温热的肌肤贴上他冰凉的指腹,像一枚活的火种落进了冻了百年的土层里。
他的手缩了回去。
缩了一半,又停在了离她指尖一厘米的地方。
悬着。
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缩回去和不缩回去之间反复拉锯。
最后那一厘米的距离,他没有退。
也没有进。
幼薇把书接了过去,指尖从他指腹上滑开的时候,感受到了那截皮肤上传来的寒意,冷得像握了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
“你不应该来这里。”
裴无恙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都带着摩擦的涩感,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嗓音。
“为什么呀?”
幼薇歪着头看他。
裴无恙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夜晚降临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沉默的图书管理员。
他是走廊深处提着灯笼的那个东西。
他是校规的执行者,违规者的终结。
而她离他这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春天第一场雨之后青草的味道。
如果夜晚到来,他无法控制自已。
亲手杀死她的人,会是他。
裴无恙把脸转向书架的阴影里,灯光够不到的地方。
他的嘴唇在黑暗中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
幼薇在那本裴无恙帮她拿的书里翻了半个多小时,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一段被撕掉又重新粘回去的文字,纸页边缘还留着胶带发黄的痕迹。
“校长宋衍之以第七卷禁忌仪式为蓝本,将校规铸为锁链,将執行者铸为锁芯。锁链越紧,执行者自我意识消磨越深,直至第七夜结束,执行者将彻底沦为无我之器。封印完成。代价不可逆。”
幼薇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第七夜。
七个夜晚的期限不是给玩家设的。
是给裴无恙设的。
七夜之内,如果没有人打破封印的核心机制,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台杀戮机器,自我意识归零,永远被锁在这座学校里。
她把书合上,推回了书架。
经过裴无恙身边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手里的书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一本都没有继续放。
他一直在看她。
幼薇侧过脸,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学长,你帮了我大忙。”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轻快,马尾在脑后晃荡。
门在身后合上之后,图书馆深处的阴影里,裴无恙靠着书架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他把手摊开,看着掌心。
她碰过的那个位置,温度还在。
一百年了,他已经觉得自已和这些书架一样,是这个空间里没有生命的摆设。
但她碰了他。
而且笑着碰的。
灯笼挂在书架的角落里,灯芯上那簇蓝色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比昨天的更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