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两秒。
厉寒宵的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嘴唇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渡洲捏着她耳垂的手指松开了,垂回了身侧,指尖在裤缝边蜷了一下。
顾九辞的右眼瞳孔里有计算在飞速运行,扫描着她话里每一个字的逻辑架构。
幼薇笑了。
那个笑容弯在嘴角上,弯得很浅很淡,像清晨的露水挂在花瓣边缘,随时会滑落。
“校规执行者第六夜追踪他最在意的人,你们以为他在意的人是谁?”
她歪了歪头。
“是站在我身后八十米的沈渡洲学长?是躲在看台后面呼吸频率太快的寒宵学长?还是站在楼顶天台上的九辞学长?”
三个人的表情在同一秒变了。
“你都知道?”沈渡洲的声音终于有了第一道裂痕。
“我知道你们跟着我。”
幼薇的睫毛垂了垂,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鼻音,像是忍了一整夜的委屈终于在天亮之后漏出了一点。
“我也知道如果我不让他的注意力全部锁在我身上,他会去找你们。”
她低下头,碎发从两侧垂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
“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第六夜状态的校规执行者,你们知道的。”
沈渡洲的手指在裤缝边停了。
厉寒宵张了张嘴,嗓子里的话被她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顾九辞的计算停了一拍,右眼瞳孔里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个他很少出现的空白。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幼薇的声音从碎发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被揉碎了又捏回去的脆弱。
“所以学长们不要再骂我了好不好……”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着抖,声音的尾巴在空气里打了个弯。
“我脖子好疼的。”
厉寒宵脸上所有的愤怒在这五个字之后碎了个干净。
他的手臂从幼薇的身后绕过来,整个人从背后把她圈进了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力道紧到她的肩胛骨被压进了他的胸口。
“你脖子疼你不早说!”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砸下来,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的末端都在往下坠。
“你就知道一个人扛!”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锁骨,指尖在她脖颈上那五道红印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碰到了又缩回来,像是怕弄疼她。
幼薇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臂弯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渡洲看着这个画面,嘴角的弧度终于弯回来了一点,但弯得不像笑,像是在忍什么。
他走上前,手指插进了幼薇垂在厉寒宵臂弯外侧的发丝里,指腹捏着一缕碎发,慢慢卷了一圈。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了那缕碎发的发梢上,鼻尖碰着她的发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闻她头发上的气息。
准确地说,他在覆盖她头发上裴无恙残留的气味。
他的唇从发梢滑到了她的发根,在她的太阳穴侧面停了一秒,嘴唇干燥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不是吻,只是贴着。
“幼薇。”
他的气音从她的太阳穴旁边漏出来,滚烫到让她那一侧的碎发都微微颤了。
“下次用命去换的时候。”
他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鬓角。
“用我的。”
幼薇的睫毛在他嘴唇碰上来的那一秒颤了两下,被厉寒宵圈在怀里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顾九辞站在两步之外。
他没有上前,没有去抢,没有去争。
他只是弯下腰。
单膝跪在了幼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