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把值班表看了第三遍,手指在排班栏上划了一道,指甲盖在塑封膜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贺主任,旁观期记了。”
贺知舟坐在值班室的转椅上,保温杯夹在两只手掌之间转着圈,杯盖没拧紧,转一圈漏一点热气。他抬了一下眼皮看了赵宏一眼,又垂回去。
“想上班了?”
“想上夜班。”
贺知舟的手停了半拍,保温杯不转了。他把杯盖拧紧,搁在桌角,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你跟小周搭今晚的班,他管分诊和接诊,你管抢救室。我在旁边待着,不插手,除非出大事。”
赵宏点了一下头,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他转身出了值班室,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两拍。
晚上七点半,急诊科的日班和夜班交接完成。苏半夏把最后一份交班记录签了字递给林婉清,拎起包往外走的时侯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
“赵宏第一次上手,你盯着点。”
贺知舟靠在值班室门框上,保温杯换到了左手。“知道。”
苏半夏的高跟鞋声远了,走廊恢复了夜班的安静。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分诊台的叫号器暗着,屏幕上跳了个待机画面。
林婉清在护士站后面整理晚班的药品清点表,签字笔在纸面上沙沙划了几行。她抬头往抢救室看了一眼,赵宏站在里面,正对着设备架上的急救药品柜,一格一格地看。
周文斌在三号诊室里坐着,手里的笔帽拔了又盖,桌上的值班记录本翻到了空白页,第一行日期写好了,第二行空着。
八点十一分,第一个患者进来了。
六十七岁的老太太,女儿搀着进来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走路的时侯膝盖打颤,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我妈头晕,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在家差点摔倒。”
周文斌站起来迎上去,搀了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往诊室里带。赵宏从抢救室出来,站在走廊上看了两秒,没动。
周文斌测了血压,九十比六十,偏低。指尖血糖仪的试纸插进去,采血针在老太太无名指上扎了一下,血珠挤出来沾上试纸条,五秒后屏幕跳出数字。
二点八。
周文斌愣了一拍,扭头看向走廊。赵宏已经走过来了,站在诊室门口往里探了一眼,目光落在血糖仪的屏幕上。
“低血糖。”赵宏的声音不高,语速跟他在锦州值了十五年夜班养出来的节奏一样,不快不慢,“开一组葡萄糖,百分之五十的,先推二十毫升。”
周文斌从抽屉里拿注射器的时侯手指头抖了一下,赵宏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安瓿,拇指和食指捏着玻璃颈一掰,脆生生一声响,干净利落。
抽药、排气、接上留置针的三通接头,推注的速度不紧不慢,二十毫升推了四十秒。
“阿姨,嘴里含着糖水,别急着咽,慢慢来。”赵宏把注射器拔下来扔进锐器盒,转头跟女儿说话,“晚饭吃了吗?”
“没吃,她说不饿,就喝了碗粥。”
“她降糖药什么时侯吃的?”
“下午五点,按时吃的。”
赵宏点了一下头。“药量可能偏大了,光喝粥碳水不够,血糖压得太低。今晚留观两个小时,半小时测一次血糖,稳定了再走。回去以后让她的内分泌科大夫调药。”
老太太脸上的汗珠收了,手不抖了,扶着女儿的手坐直了身子。十五分钟后复测血糖,五点一。
周文斌在值班记录上写完处置经过,笔帽扣回去的时侯看了赵宏一眼。赵宏已经回了抢救室,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站在窗边的位置。
九点四十分,第二个患者。三岁男孩,父亲抱着冲进来的,孩子脸烧得通红,趴在父亲肩头哼哼唧唧,眼皮耷拉着,半睁半闭。
“烧了一天了,白天吃了退烧药降下去了,刚才又烧上来了,三十九度六。”
赵宏从抢救室走出来,步子比上次快。他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手背翻过来贴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