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恨的。
可此刻看着他卸下所有锋芒的脆弱,心底翻涌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哀与心疼。
执安,你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座名为侯府、名为过往的牢笼里,不得脱身?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裴执安,睡着了。
哪怕沉睡,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紧紧禁锢,毫无松懈,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童。
江映月睁着双眼,望着头顶低垂的纱幔,一夜无眠。
窗外夜色流转,从浓黑沉寂,到墨色泛青,再到天际破开浅浅鱼肚白。
天快亮了。
她必须立刻离开。
侯府下人每日破晓便会前来伺候打扫书房、整理案牍,一旦被人发现她深夜留宿侯爷书房,所有隐忍、所有逃离的布局,都会彻底败露、功亏一篑。
她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尝试抽离手臂。
不过微动分毫,身侧的男人便蹙紧眉峰,手臂收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句模糊的梦呓:
“。。。。。。别走。”
江映月心跳骤然一空,浑身僵住,再不敢动弹半分。
好在只是梦魇呢喃,他很快又沉沉睡去。
她不敢再耽搁,耐着极致的耐心,一点点挣脱他的怀抱,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
终于,她顺利脱身。
她赤着足踩在微凉的书房地砖上,不敢穿鞋,怕发出声响。
回身望向卧榻上熟睡的男人,晨光微熹透过窗棂,落在他凌厉俊朗的眉眼上,冲淡了平日的阴戾,只剩疲惫与不安。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