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挑眉,视线从地上的纸片缓缓移到胤禛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爷都知道了?没想到您在正院都布了探子?”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愈发尖锐:“妾身听不懂爷的话。什么叫妾身是故意的?故意让嫡姐去勾·引您?故意让您倾心于自己的大姨子?还是故意让您背信弃义,伤了妾身这个身怀六甲的人?”
胤禛瞳孔骤然一缩,视线下意识扫过她的小腹,声音不自觉降了几分:“你当初。。。为何不提醒爷?”
“提醒?”
她缓缓撑着桌沿起身,一手虚护着小腹,目光灼灼地锁着他:“那时候爷不是高兴的恨不得立刻迎娶嫡姐吗?兴匆匆的闯进且妾身的院子,嘴里都是你和嫡姐相遇的种种美好,从头到尾,妾身可曾有开口的机会?”
她指尖挑起一张散落在桌案上的证词,“这不是都是贝勒爷求来的吗?不是心甘情愿求来的心爱女子吗?贝勒爷曾经断,妾身一定会欣喜柔则做妾身的主母。”
她微微颔首,嘴角撇出一抹不以为意的弧度,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可不是。一个不能生养的嫡福晋而已。妾身身为贝勒府的侧福晋,可不就是高枕无忧了。那妾身为什么还要提醒您呢?既然大清没有扶正的嫡福晋,那柔则确实是妾身最好的主母。”
胤禛喉间一哽,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话,分明是他当初为自己失信找的措辞,如今竟被宜修原封不动地掷了回来。
“只是妾身没料到,人心的贪·婪竟能到这地步。”
宜修的讥诮再度响起,字字带着不甘的钝痛,“嫡姐拥有了爷大部分的宠爱,却还贪心的想要一个孩子,甚至连所为家族利益都不去考虑,对妾身的辉儿动手,若不是妾身没有防备,我的辉儿怎么会受那么大的苦楚!”
胤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竟分不清宜修这话是在怨莞莞,还是在怨自己。
大约,也有他的一份吧。
这满盘皆输的局面,本就是他的贪心酿成的,难怪宜修此刻会毫不留情地戳穿、嘲笑。
望着原地怔忪、眼神发直的胤禛,宜修忽然烦躁地坐回软榻,声音难得放软了几分:“一日之内连着两场对峙,妾身也乏了。我不过是想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院子,平平安安养好腹中孩儿罢了。”
她的目光飘向院中嬉闹的弘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若是爷以后还想发脾气,就不要来汀兰苑了。妾身自问进府以后没有做错过什么。既然是自己选的,那后果没道理推到别身上。这后院里不仅福晋有孕了。妾身也怀着一个呢。。。还请爷体恤。”
胤禛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弱惊回神,深深望了一眼她已然显怀的小腹,迟来的懊悔才如潮水般漫上来。
他脸上掠过几分尴尬,眼神游移着不敢与她对视,半晌只憋出一句
“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又过了片刻,剪秋才蹑手蹑脚地进来,低声禀道:“侧福晋,爷已经离开了。。。他把弘辉阿哥带走了。。。”
“嗯。”
宜修垂着头应了一声,半晌察觉剪秋还杵在原地,抬眼便见她满脸挣扎欲又止的模样。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可是有什么话想说?说吧,瞧你那样子。”
剪秋松了口气,连忙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嘟囔:“主子心里对贝勒爷有气,奴才是知道的。可他终究是贝勒府的天,是弘辉阿哥的阿玛啊。主子您不能总这般硬碰硬。。。”
“若是有一日惹怒了爷。。。”
剪秋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您不在乎自己,可小阿哥们还得靠阿玛庇护呢。”
宜修闻,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宜修那些锥心刺骨的记忆太过鲜明,总让她在面对胤禛时,难以克制住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