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宜修那些锥心刺骨的记忆太过鲜明,总让她在面对胤禛时,难以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方才若不是极力隐忍,她险些便脱口而出——这后院里不止福晋有孕,妾身也怀着一个,您往后别再来了,见着您,我便一肚子火,看你一眼我都嫌闹眼睛。
以胤禛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这话若是真说出口,便算是彻底把他得罪透了。
“本侧福晋知道分寸。”
宜修抬眼,眸中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往后我会收敛脾气。我的孩子不能没了阿玛的庇护,那样才是真的便宜了外人。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胤禛回到前院,耐着性子陪弘辉玩了半晌投壶的孩童把戏,直到小家伙揉着眼睛露出倦意,才派人将他送回汀兰苑。
自那日后,他便再也没问过柔则腹中孩儿的近况。
既然早已知晓这孩子终究留不住,他便索性掐断了所有念想。他实在没勇气承受一次丧子之痛,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投入半分期待。
至于汀兰苑,他更是刻意避着不去。
宜修那日眼中的失望太过真切,像淬了寒的冰棱,直直扎进他心底,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措又心虚,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或许是知晓嫡子无望,他反倒对弘辉愈发上心。
纵然弘辉才不过三岁,牙牙学语尚且稚嫩,胤禛却每日都遣人去汀兰苑将孩子抱来跟前,亲自握着他的小手教他识字、念三字经,一字一句,耐心得不像往日的自己。
在弘辉奶声奶气的童稚语里,在小家伙晃着脑袋背
“人之初,性本善”
的憨态中,他心底积压的那些苦楚与烦闷,竟也一点点悄然消解了。
一转眼几个月过去,虽然保胎很艰难,柔则还是挺到了六个多月,她更瘦了,无时无刻都承宠着相比其他孕妇几倍的痛苦,直到现在她的孕吐都没有停止。
她艰难的喝下竹韵嬷嬷送过来的补药,擦擦嘴角,“沐冬,这段时间爷都去了哪里?”
沐冬闻一顿,轻声回道:“爷这段时间几乎不回后院。”
她连忙加了一句,“就算是汀兰苑,爷也没过去。想来是前朝事忙吧。”
“是吗。”
柔则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神有些怅然的望着窗外:“眼看我的肚子都已经快七个月了,爷还没来看过他呢。。。现在孩子都已经能动了。。。”
沐冬连忙安抚道:“当初福晋动了胎气,爷也是一直在外面陪着呢。想来爷也是惦记您和小阿哥的。奴婢亲耳听见他对太医说,务必要保住福晋和孩子。”
柔则的脸色缓和,带上了一丝红晕:“是吗?真可惜,当时我还在昏迷中,不然就是跟爷说说话,看他一眼都好啊。”
“爷说了,只要您能平安生下孩子,那您的心病就会痊愈了。”
沐冬脸上带着两个小梨涡,“贝勒爷一定是顾及皇上,等福晋平安生下小阿哥,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的。”
柔则脸上浮起一层伤感,随即眼神坚定:没错,只要自己平安生下小阿哥,皇上一定会原谅额娘的。
到时候,她有信心能够哄回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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