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银装素裹的京城本就浸着几分凛冽的沉寂,此刻,畅春园与皇宫的上空,几声云板悠悠荡开。
永和宫里的德妃原本准备休息。
刚刚盖上被子、闭上眼,突闻云板声翘起,她骤然睁开双眼,失声唤道:“竹息!竹息你听这是什么声音?敲了几下?”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连忙爬起来,来不及等竹息进来,已经慌乱的掀开身上的被子往下蹭。。。
就在脚尖踩在床榻上,还未穿上绣鞋时,孙竹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喊道:“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他。。。驾崩了!”
“啊!”
德妃闻一凛,脚下的绣鞋还未套上,她泄气地坐在床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驾崩了!”
她眼神微动,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竹息的手腕,“驾崩?那下一任皇帝是谁?是谁?”
她面上带着一抹狰狞,“我的十四还未回来,难道不是十四?有没有打听清楚?”
孙竹息此时脸上带着为难,“皇上驾崩的消息刚传回来,整个宫里现在戒严了。所有人都不许异动。”
她轻轻安抚道:“娘娘别急,不管是谁,终究不过是您的儿子,咱们再等等。。。再等等。想来明早所有的事情就明朗了。娘娘不妨先休息一下,从明日起咱们就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德妃眼里闪过惶恐,缓缓摇头,一边走回床榻,一边摇头,“你不懂!你不懂!虽然都是我的儿子,跟谁过怎么能一样呢?”
她缓缓坐在床上,伸手捂住狂跳的心脏,嘴里喃喃地重复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另一边雍亲王府的韶华院里,年世兰坐在福慧的床榻边,一边欣慰地看着自己小儿子呼呼大睡的样子,一边轻声问道:“咱们在宫里的人手都梳理好了吗?”
颂芝目光慈爱地望着自己的小主子,闻一凛,“都疏理好了,只是咱们毕竟只是汉军旗,好的地方根本插不进人手,倒是在内务府和太医院这样的地方还能买通一些出身不好的底层仆役。”
她脸上带着一丝挣扎,迟疑道:“主子,四个实权妃子在宫里深耕多年,咱们若是轻举妄动。。。奴婢实在是害怕一动手就被抓个正着。”
年世兰眼底闪过一丝晦涩,面色不动地回道:“那就继续收买人手,不管有没有机会报仇,总要准备起来了。。。”
她伸手轻抚着儿子额前的碎发,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地回道:“褔宜的仇本侧福晋是一定要报的。不然。。。我将来死了如何面对我的褔宜!”
突然院外传来一丝嘈杂声,年世兰闻眉头一皱,冷声问道:“这么晚了,谁在门口嘈杂,若是吵到阿哥,本侧福晋饶不了他。”
话音刚落,颂芝还没来得及出门打探。
灵芝脚步急促地跑进来,面带惊慌但声音压得极低:“侧福晋,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福晋刚刚来通知各院,老实待在院子里不能出去走动。”
她视线快速扫了一下熟睡的小阿哥,补充道:“所有院子里的摆设都要换成服丧的样子。针线房明早会把咱们的丧服送过来!”
年世兰眼色一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地喃喃道:“这么冷得天守孝,我的福慧怎么受得了,这要是冻着了、累着了可怎么办?”
颂芝连忙回头悄声制止:“主子!”
“知道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轻叹一声,对灵芝说道:“韶华院的事情,你跟颂芝一起去办,尽快弄好。轻省点!别吵到小主子。我今日就在福慧这里睡了。”
“哎!”
颂芝和灵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轻声走出去,带上了门。
年世兰脱了绣花鞋,爬上福慧的床,心里蓦然想起一个念头:谁登基了?难道是王爷?!
她动作顿了一下,突然福慧抬手挠了挠小脸,小眉头蹙起。
年世兰立刻抬手轻拍他的被子,“哦~哦~额娘在呢。。。”
待福慧平静下来,她便也躺在一旁,管他是谁呢。。。
她一个内宅妇人难道还能左右朝政吗?
这功夫还不如陪儿子睡觉来得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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