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丈夫的脸由白转红,最后猛地一甩袖子,对着旁边几个族老模样的人赔笑说道:\"还等什么?吉时到了!\"
他平日做些生意小营生,虽非富户也算殷实,素日里有些好处给到族中,族老自然给几分薄面。
冬凝听到旁边的姑娘小声对同伴道:“这杨婉不是什么好货色,但他罗一平通奸交几担谷子就了事,也忒不公平。”
四周的人此时纷纷训责道:“罗杨氏,你太嚣张了,古往今来便是男子为天。”
“你做妻子的,就该守着本分!”
更有一名婶子出来,厉声呵斥:“你自己不守妇道,还有脸在此喧闹事?我们女子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
她说着,狠狠啐了几口。
寨中许多女子也陆续上前啐之,以示谴责。
族老挥手,一锤定音:“罗杨氏,你与铁匠通奸,不知廉.耻,有违妇德,实人神共愤,天地难容,应受万人唾弃,今按族规判令沉潭。”
有名妇人抹着眼泪,拿着菜肴饭食上前,往杨婉嘴里喂去。
“妹子,吃饱了上路,来世莫要如此糊涂了。”
杨婉哑声道:“嫂子,谢谢你来看我,我不后悔。”
妇人道:“家里都已因你而蒙羞,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几个精壮的汉子上前,便要去抬竹笼。
杨婉看向地上的后生,“是我连累你了,你以后离开这儿吧,去找一个好女子成亲生子,白头偕老。这地儿太陈旧,太腌臜……”
那后生却低着头,不敢回应。
女子也便住了嘴,没再挣扎,只把眼睛闭上,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磕破的伤口,淌成淡红的血色。
笼子被吊起来,摇摇晃晃地挪到河面正上方。底下碧沉沉的水纹一圈圈荡开,深不见底。
少年攥紧冬凝的袖口,手心全是汗。
冬凝淡淡看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来。
那被按着的后生突然猛地挣了一下,嘶声喊道:“杨婉,你走好,我……”
但他随即被人一巴掌掼到地上,脸栽进泥里。
\"放——笼。\"族老拖着长音,命令道。
\"慢。\"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压住了满场的嘈杂。
“北狄律例没有哪一条规定,女子通奸便要被沉潭,而该送至官衙,杖三十,罚银二两,以儆效尤。”
众人惊讶看去,只见走出来的是个头戴书生帽的青年,身形秀颀,唇红齿白。看着年岁不大,但眉宇凛然,自有一股华贵之气,令人不容忽视。
冬凝看到这人的模样,心中猝然一震。
与此同时,少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她也从少年眼中看到惊色。
但她很快收了神色,将手中东西给少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青年朗声道:“北狄律法既颁行天下,便不以山高水远而废。你们私设公堂、擅用私刑,若我今日一纸状书递到衙门,罗家寨上下主事者,少说也要领四十杖、流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