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燕臣怔了一瞬。
眼中暗域翻涌,那底下压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她终于肯对他关心一分了。
就这一分,便足以让他把命豁出去。
他喉结微动,千万语堵在胸腔,最后只沉沉吐出两个字。
“等我。”
声音低哑,却稳若山岳。
他侧身挡在她身前,像是要把她与南珠同这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彻底隔开。
冬凝也不拖拉,搀着南珠便奔了出去。
左燕臣身负重伤,夏侯启此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二人都有绝不让对方离开的理由,狠狠战到了一起。
“追!”夏侯启吼道。
管家不敢怠慢,持剑追了出去。
村中人见状惊呼,此时村中的庄稼汉早已下了地,老弱妇孺无人敢上前阻拦。
冬凝搀扶着南珠走得不快,眼见追上——
突然杨婉推着一辆木板车过来,大声道:“你们先走。”
红芍把她带出破庙后,因急着赶路,便让她自行离开。
杨婉担心冬凝,又悄悄走了回去,躲在附近。直到见到冬凝尾随着一人离开,她这儿比冬凝熟悉,便一路跟了过来……
那管家猝不及防,被“铲”倒在地上。
杨婉脾性悍,胆子大,见状也吓了一跳,不知杀了人没有。
冬凝抱着南珠:“杨姑娘,过来。”
杨婉当即狂奔过去,二人把南珠抱上板车。
冬凝不敢停留:“杨姑娘,这地方哪里隐蔽?你去向村人借些伤药,我过去等你。”
“前面水草繁茂,去那里!我马上来。”杨婉喘着气道。
冬凝推着南珠,她伤口破裂,却仿佛不知疼痛,直到来到草木葱郁的河岸边。
眼前的情景却让冬凝心头凉了半截!
河边花草丛生,粉白交织成片,远看像杏花,细看又不尽相同,其间零星缀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殷红小花,岸边还立着一株双身树。
和她在铺子中的幻境不谋而合!
她打了个颤,忍住心头寒气,将南珠抱下来。
南珠一身绯红,鲜艳夺目,已分不清是衣服的颜色,还是血水。
“南珠,听我说,我会救你!”冬凝哽咽道。
她撕下内衬,给她包扎,想给她止血。
和夏侯启的伤不同,南珠是深宫贵女,那两刀不算准,并未刺中心脉,力度也有限。但管家和护卫那两剑却洞穿了她的脏腑。
南珠本已痛得昏死过去,闻勉力睁眼:“秦营主,羊毡下是……傀儡制造……方法。我不走,因为楚姨,也……因为……”
夏侯启决定以制造傀儡的秘法,和什么人交换什么东西,她不知。
但她曾参与北狄律法撰写,掌四方馆,擅多地语。
他以为,以且罗小部落的语书写密函,她便看不懂,其实她精通的又何止两国官话?
她有意在他背后温存,将秘法记了下来。
趁他外出时默写出来,藏到了羊毡之下,路上伺玑找人传话。
冬凝喉头一哽,道:“我明白,我定会找到破解之法!”
南珠突然直直望向她背后:“楚姨会崩溃,把杨姑娘化作我的模样,她有活路也能照应你……”
冬凝含泪抬头,只见杨婉抱着药从身后跑来,满头大汗,愣愣看着二人。
“南珠有辱皇室,未负北狄。”南珠的声音一点点哑下去,眼神开始涣散,“我这一生从未自由……但我争了一次,别把我带……回皇都……吃人……”
冬凝含泪握紧她的手:“皇室愧对公主,但南珠未负北狄。今生有幸,与你相识。”
“谢谢……”南珠闻最后笑了一下,眼底像是有光在轻轻晃动,“我其实爱他,爱他的……”
她想回握冬凝的手,指尖才刚用力,泪珠便停在颊边,就此定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