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一走后,陆佥事看着裴肃,仍是沉默着。
对他的坚持,裴肃并未据理力争,或者以权势压力,只是道:“死者死亡时间范围太宽,陆大人就没想过更精准些?”
陆佥事问:“裴伯爷可有办法?”
裴肃看向仵作。
仵作根本不敢看裴肃的眼睛。
比起裴肃,他无论是勘察现场,还是验尸,水平差太远了。
他低着头,想了会儿,道:“若割检,也许可以。”
割检有点类似于解剖,但它是针对死因的。
比如,不知道是不是中毒而死,就划开咽喉。
不知道是不是头骨碎裂而死,就剥开头皮,观察头骨。
而不是像裴肃这样,将死者的身体划拉开,将脏器全部拿出来一一观察。
这个时代,验尸以体表喝报为正途。
割检,无论是划喉验毒,还是剥皮看骨,只是极少数疑案中才会用到的法外手段。
仵作通常不敢做,也不敢报。
像裴肃那样将死者身体划拉开、脏器逐一取出观察,在仵作眼中近乎狂悖。
仵作也是没办法才提出割检这个法子的。
他今日已经犯了几次疏忽。
该看的没看,该报的没报。裴伯爷若把这事捅到刑部,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陆佥事是官,顶多被训斥。他是仵作,罚工食银都是轻的,弄不好还要吃板子,流放充军。
裴伯爷没呵斥他,反而温问他。这比呵斥更让他发慌。
他得赶紧拿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用,还能补救。
于是他一咬牙,把那个平时不敢提的,割检的法子说了出来。
而陆佥事,也不是个蠢人,何尝不知道,裴伯爷变相提出割检,只怕是为了给他那护卫裴一洗脱嫌疑。
今日仵作接连出了几处疏忽,还有他手下的衙役,竟然偷拿嫌犯的银子,可裴伯爷并未说什么。
裴伯爷给了他面子,那他,也不得不给裴伯爷这个面子。
其实,只要有理有据,割检,也未必不可以。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佥事才道:“敢问裴伯爷,想割检哪个部位?”
裴肃直接:“胃!”
陆佥事顿时变了脸色,严辞拒绝道:“这绝对不行!”
他既然听过裴肃大理寺神探的威名,自然也是知道裴肃擅长验尸查案,还知道,裴肃擅长开膛剖肚,叫什么解剖?
衙署在场其他人,听到裴肃说要割检胃后,也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个个震惊住了。
好一会儿,又齐齐看向陆佥事。
裴肃也看着陆佥事。
他并不会说狠话,进行威胁之类的。
他没那么狂,也没那么蠢,将把柄往他的敌人手里送。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佥事。
要不要答应,陆佥事说了算。
他就这么看着,看得陆佥事的坚持一点点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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