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管事想反驳林父，可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他侄儿乔大宝和林君佑关系确实很好，除了同在学堂上学，平日里还时常相约一起，要么喝酒，要么郊游，甚至连烧香拜佛都一起去。

家里的长辈担心他们的学业，不许他们这般浪费光阴，不准他们厮混，可他们仍偷偷见面。

裴肃问道：“乔大宝是郎中吗？是屠户吗？是仵作吗？对人体构造了解吗？”

能做到将铁针从鼻腔插入颅骨内，不仅未让死者发现，还不会让死者立即死亡，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父接不上话了。

乔管事连忙道：“回大人，小人侄儿只是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更未接触过仵作和屠户，倒是看过郎中，可他并不懂医啊！”

裴肃道：“这些事，我们会去查的。”

昆山知县连忙拱手道：“是，大人放心，下官立马就去查。”

裴肃点了点头，又扫向众人，高声道：“验骨已毕，死因已明。死者林君佑系颅骨内铁针致颅脑损伤，濒死之际被人砸伤颞部，砸伤加速其死亡，非直接死因。今尸骨已验，准其重新安葬。此案真凶，本官自会追查到底。”

又转身看向尚明章和书吏，道：“我方才验尸，可有记录清楚？”

两人连忙拱手行礼：“回大人，小的已记录。”

崔九接过尸格，翻给裴肃看。

裴肃看过后，点了点头，又冲昆山知县道：“将证据保存好！“

昆山知县连忙说好。

裴肃这才开始复原尸体。

先将颅骨两半合回原位，对齐骨缝。然后，缝合头皮，最后处理面部被破坏的地方，尽量让尸体变成原样。

尸身重新整理好，裴肃让人请林家人过来。

看到自家亲人的尸体，林家人又是一顿嚎啕大哭。

但此时，他们对裴肃再无怨怼。

不管凶手是不是乔大宝，至少这位大人没拿他们孩子的尸首当儿戏，而是真的在查案。

尸体重新放回棺材内，重新盖棺，放入墓穴中，填土……

而裴肃，在崔九等人的帮助下，脱下解剖衣、头巾、口罩、手套，然后洗手……

卢姑娘的人将早已准备好，下葬所需的东西搬出来，给死者林君佑重新来了次下葬。

裴肃冲新坟堆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在崔子衿的护送下，朝马走去。

崔子衿搂着他的胳膊，低头看他，目光中满是溺死人的温柔和关心，问道：”累吗？“

裴肃抬头看向他，笑着摇头：”不累！“

又问道：“崔大人还晕吗？”

崔子衿也摇头笑道：“骑了那么久的马，早就不晕了。”

又问道：“饿了吗？”

他们来昆山在路上，只随便吃了些干粮。

骑马跑了四十里路，才到昆山县，又立马开棺验尸，裴肃既未休息片刻，又未进食，他担心裴肃身体受不了。

裴肃摸着肚子，笑道：“有点饿。”

崔子衿：“那待会儿回了城，先去吃饭。”

裴肃笑着点头：“好……”

卢姑娘看着前面搀扶着同行的两人。

这回，她并没有腹诽他们两人不顾场合的腻歪。

而是感慨不已。

她今日头一回见识裴肃验尸，她若不是之前跟着他们一起打过仗，见过无数的尸体，她还真受不了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