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书房内。
燕灼又被骇了一跳,他自然是认得楚昭现在这具肉身的。
可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瞧见刚刚还威严冷漠的太祖白晟帝,忽然整个人像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眉眼化开,嘴角扯出一道能吓死人的和煦笑意,直接迎了过去。
“回来了。”
平平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愣是带了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缱绻。
楚昭“嗯”了一声,随手将一枚巴掌大的鳞片递给燕扶危,旁若无人道:“那条恶蛟都生出逆鳞来了,我抠下来送你了,打造成护心镜倒是不错。”
那片蛟逆鳞通体血红,隐有光晕缭绕,瞧着很是不凡。
燕扶危接过,指腹在那片温热的鳞面上轻轻一蹭,目光却不在鳞片上,他那双眼睛从楚昭进门起就没离开过她的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楚昭瞪了他一眼。
看就看,眼神这么露骨干嘛!
“那头小白眼狼来了,你是要现在见他,还是歇会儿再见?”
她懒得跟他计较,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我倒是嗅到他的气息了。不过,你居然还能好端端地站着?他没有一出现就对你喊打喊杀?”
燕扶危将那枚逆鳞收进袖中,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的笑意。
“自是亮了爪子。”燕扶危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那点促狭更浓了,“他自幼就更听你的话,我可就等着你这一家之主回来替我主持公道呢。”
楚昭哈哈大笑,笑得眉眼弯弯,斩蛟时的杀伐之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懒洋洋的余温:“白晟帝什么时候成个被儿子欺负的老可怜了?”
“力不从心。”燕扶危摊了摊手,姿态放得极低,可眼里那点笑分明是在跟她唱对台戏,“得靠玄昭王撑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着对方,旗云很有眼力见地端了茶水过来。
楚昭忙了一整夜,从斩蛟到引魂再到封官,滴水未进,此刻的确渴了,接过茶盏便仰头灌了大半盏。她喝完把茶盏搁下,自然而然就往主位上一靠,双腿交叠,胳膊搭着扶手,没正行到了极点。
旗云又打了水盆过来,躬身端到几案上。燕扶危拧了帕子,捏住楚昭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擦,擦得仔仔细细。
那副伏低做小的姿态,落在一旁的燕灼眼中,让他惊得下巴都险些掉到地上。
太祖白晟帝!
这个在史书上刻着“铁腕肃杀”“威严不可犯”的开国太祖,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给一个女人擦手指,擦完了左手换右手,动作还熟稔得像干了几百年。
燕灼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紧跟着,他就对上了楚昭审视的目光。
燕灼只觉浑身皮子一紧,后脊梁窜起一层寒意,连跪姿都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
被银霄掳走的这一路,他被那头狼魔音贯耳,听说了太多关于玄昭王和白晟帝的轶事,那狼魔滔滔不绝翻来覆去地讲,逼得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此刻那些零碎的、骇人的、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传闻一一对上眼前这两个人,燕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老七不是老七,而是太祖白晟帝。
那老七媳妇,大概率也不是原本的那个了。
眼前这位是……
玄!昭!王!!
“这小子的脸与你长得倒是有几分像。”楚昭忽然开口。
“像吗?”燕扶危朝燕灼睨去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不带什么温度。
燕灼吓得赶紧低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慌忙道:“燕灼拜见太祖母,”
“可别乱认亲戚。”楚昭嗤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你家太祖未必认你这个便宜孙,本王就更不会认了,别急着攀关系。”
燕灼心里惶恐难安,满腹的话堵在嗓子眼,可一想到宫依云,他还是咬紧牙关,强撑起胆气,哆嗦着开口:“孙……孙儿自知不孝无能,但请两位老祖看在孙儿一片痴心的份上,给依云一条生路……”
楚昭盯着他看了会儿,嗤了一声,偏过头去跟燕扶危道:“枉费你与他废话那么多,还真是没一句入耳。”
她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燕灼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宫依云被你拘在后宅,一身才华不得施展。若本王和燕扶危没有来,她也就是郁郁而终的命,你觉得她的死,是谁造成的?”
燕灼的脸色“唰”地白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楚昭,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楚昭眸色冷漠:“是你。是她的父母。也是如今这世道。你因一己之私,想将她变成你的私有物,偏你自诩深情,得到后也不珍惜,那纳什么侧妃……”
不等燕灼开口解释,楚昭抬手打断:“别与本王解释什么你和那人头猪脑的蓁侧妃是逢场作戏,本王只问你,你纳那蓁侧妃进府,放纵她胡作非为,是不是为了刺激宫依云?”
燕灼面露羞愧,垂着脑袋,极轻地点了一下。
楚昭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了实打实的嫌弃:“蠢货。”
把那蓁侧妃拘走的时候,楚昭就翻过对方的生平。
那人头猪脑的女人进了烈王府,表面上的确备受燕灼‘宠爱’,闹得满府上下都知道她是新宠,可实际上燕灼连碰都没碰过她。
他做这些的目的,不过是借蓁侧妃的存在去刺宫依云的眼睛,想让那女人看见他身边有了别人,会吃醋、会心慌、会回过头来多看他一眼。
可宫依云对燕灼本就无甚感情,自然不会嫉妒。但,不妨碍她恶心。
那蓁侧妃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可她不敢恨燕灼这个始作俑者,反而把满腔怨气全记在了宫依云头上。明面上她不敢找王妃的麻烦,私下里却没少变着法子碍宫依云的眼。
宫依云本就有心结在身,被这么一来二去地膈应着,越发厌烦抑郁,只想快点结束此生,得一个彻底的自由。
“滚吧。”
楚昭语气冷漠,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费神:
“宫依云死后将入本王麾下,她未来会是阴司判官,自有地位与职权。你觉得你后宅那区区王妃之位,配与本王争人?”
“你虽是个草包,但看在你这些年在晋中还算安分,并未草菅人命的份上,今儿不取你的小命。”
“再不识好歹纠缠,本王也不介意提前送你去地府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