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村里就热闹起来。
听说卫生院的医生来了,消息像长了翅膀,天还没全亮,村大队部的院门口就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
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有的佝偻着腰,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等着。
陈平他们简单吃了口早饭,就开始在院子里支摊子。
折叠桌摆开,问诊区、测血压血糖区、药品发放区分好,张磊和李萌萌立刻就位,一个登记,一个量血压。
刘子轩、王浩守着药箱。
夏雨桐跟着孙小燕,把治疗用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刚支好摊子,第一位老人就颤巍巍地坐到了陈平面前。
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佝偻着背,一坐下就伸出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医生,我这胳膊疼了有两年了,下雨天更厉害,阴天也疼,村里人都说是老寒腿老寒胳膊,治不好的。你给瞅瞅,看能不能轻省点。”
老太太都没牙了,说话都有些漏风,而且方极重。
陈平也是仔细听了一会,才明白老太太说的什么。
陈平让老太太把手搭在脉枕上,一边把脉一边问:“大娘,是整条胳膊疼,还是就关节那一片疼?疼的时候麻不麻?”
“我年轻的时候,在山上的泉水里洗过澡,都说那里面阴气重。”老太太说道。
“大娘,我是问你整条胳膊疼,还是关节疼?”陈平又重复了一遍。
“哎,我生了六个孩子,一天月子都没做过,生了孩子就下地干活……”
“大娘,我是问你……”
“我老头子死的早,都是我自己……”
“大娘,我……”
陈平此刻,只感觉气血上涌,有种要晕过去的感觉。
这问半天,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这怎么看呀?
“老婶子,医生问你话,你扯别的做什么?在扯别的,你别看了,给你取消名额。”
一旁的李支书冷着脸说道。
老太太身体抖了一下,然后说道:“就这肘子这儿,还有这手脖子,酸胀酸胀的,一干活就加重,夜里躺着也发木。”
“县里看过,说是关节炎,给开了几贴膏药,贴的时候轻松点,不贴又疼。”
陈平听着老太太话,一阵无语,感情她听得懂自己问话,也什么都知道。
刚刚就是自自语,可能是很久没跟人聊天的缘故。
陈平仔细望了舌,又按了按老太太几个关节处的痛点,心里有了底。
他冲旁边站着认真听的几个实习生说了一句:“老年风寒湿痹,病在筋骨,不是单纯止痛就能断根的。”
“要祛风散寒、舒筋活络,配合温灸,把寒湿往外赶。”
说着,他取出艾条,给老太太灸了曲池、合谷几处穴位。
艾烟袅袅升起,老太太原本绷着的身子,慢慢松下来。
“哎,暖和多了,胳膊那块儿热乎乎的,真舒坦!”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
“大娘,药我也给你开,膏药别光贴疼的地方,平时注意保暖,少沾凉水。”陈平一边开方一边叮嘱。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个接一个,从早到晚,陈平几乎没离开过那张问诊桌。
慢阻肺的老汉来了,陈平按之前的方子给他复诊调药,又细细叮嘱了一回。
老汉握着陈平的手,眼圈都红了,说要是搁往年,这趟病就得硬拖到开春。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名六十出头的老爷子来了。
刚坐在诊桌前,眉头拧得老高,一脸的不耐烦。
“大哥,你来做什么?没有你的名额。”
李支书看到那老爷子,眉头微皱道。
“咋,没我的名额就不能看病啦?你问问医生能看吗?”
老爷子嚷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