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就躺在炕上,一条破棉被盖着下半身,嘴里“哎哟、哎哟”地哼个不停。
听见动静,他扭头一看,见陈平背着药箱进来,先是一愣,眼神躲闪着往别处瞟。
“老黑,你咋样了?”
老村长走到炕边,“这不,我把来咱寨里的陈医生给你请来了,人家是卫生院里下来的大医生,你赶紧让给看看。”
“不、不用麻烦陈医生了……我这没啥大事,躺两天就好了。”
老黑干笑着,就要往被窝里缩。
他这就是被陈平给打的,哪里还敢让陈平给看。
陈平心里明镜似的。
昨晚偷看的两人里,就是这老小子。
可他面上不动声色,还热络地往前凑了凑:“老叔,都摔成这样了,别硬扛。伤筋动骨的事,拖不得。”
“陈医生说得对,你就别犟了!”老村长在旁边帮腔。
老黑还想推辞,陈平已经伸手掀开了他的破棉被。
一条腿露出来,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肿得发亮,皮肉青紫一片。
陈平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按上去,还没用力,老黑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叫得比杀猪还惨。
“哎哎哎!疼疼疼!陈医生你轻点!”
“我还没使劲呢。”
陈平心里直乐,手上却继续按,顺着胫骨一路摸下去,摸到一处,明显感觉骨头茬子硌手。
“骨头断了。”
陈平直起腰,语气很肯定,“小腿骨折,还错了位,得接上。”
“啥!?”老黑瞪圆了眼。
“接是能接,就是……”陈平顿了顿,故意往屋里扫了一圈,“咱这寨子没有麻药,接骨的时候,得你硬扛着。”
老黑脸色唰地白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接了不接了!我不接了!这腿我不要了,就让它这么躺着!”
“那也行。”
陈平点点头,把药箱一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骨头错着位不接,过上十天半月,断口自已长,那就长歪了。”
“到时候你这条腿,别说下地走路,你就是想翻个身,都得靠人抬。”
“一辈子躺这炕上,吃饭拉屎都得人伺候。”
“老叔你孤家寡人一个,到时候谁管你?”
陈平最后一句话落得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正正捅在老黑的心窝子上。
老黑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耍横,可见老村长也在旁边虎着脸瞪他,到底怂了。
“那……那接吧。”
老黑闭着眼,一副上刑场的模样,“陈医生,你可千万轻点……”
“放心,你忍忍,一下就好。”
陈平说着,蹲到炕边,一手托住老黑的小腿,一手捏住脚踝,先试着慢慢拽了拽,找准了骨的走向。
老黑浑身绷得跟弓弦似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就在他稍微松口气的工夫,陈平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啊!!”
一声嚎叫差点把房顶掀翻,院子里的瘦鸡吓得满院乱蹿,连隔壁人家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
老黑疼得在炕上直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娘哎娘哎”地叫唤,哪里还有半点昨晚偷看的精神头。
陈平面上不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偷看是吧?
昨晚看得过瘾,今儿就让你好好尝尝滋味。
不过痛快归痛快,手上的活他一点没敢马虎。
断骨对得严丝合缝,陈平从药箱里拿出几块木板条,垫上棉花,一圈一圈缠紧固定。
“骨头接上了,养上三个月能下地。”
陈平拍拍手,“这几天别乱动,忌辛辣,有啥不舒服叫老周瞧一眼。”
老黑疼得只剩哼哼的力气,连句谢谢都说不利索,只一个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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