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人来人往,闷热又嘈杂,混杂着泡面、汗味和各种说不清的气味。
陈平和苏梦的座位挨着,一个靠窗,一个靠过道。
这趟车,得坐整整一宿。
窗外,天海市的万家灯火,飞快地向后退去,渐渐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苏梦侧过头,借着昏黄的车灯,静静地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
这张脸,她看了十三年。
从青涩的少年,看到如今成熟的男人。
“陈平,我能跟你说个事吗?”在火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苏梦打破了沉默。
“嗯!”陈平嗯了一声,“你说……”
“我…………”
苏梦张了张嘴,犹犹豫豫的,似乎有什么难之隐。
陈平看着苏梦那样子,于是正了正身子,“有什么话你就说,不用跟我客气。”
苏梦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陈平,到了学校,你……你能不能别把咱俩离婚的事情说出来?”苏梦用有些恳求的语气问道。
陈平看着苏梦,表情满是疑惑。
他不明白,苏梦为什么不敢把离婚的事情说出去呢?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事?
还是苏梦有什么东西在瞒着自已?
面对陈平疑惑的目光,苏梦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躲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虚荣的?”
苏梦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很轻。
陈平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陈平,你是知道的。”
苏梦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开口,“当年在学校,追……追我的人多。你也清楚,我算不上校花,也差不多。”
“多少男生追我,我都不正眼看他们一下。”
陈平点了点头。
这是实话。
当年苏梦是整个医科大学数一数二的人物,长得好,成绩又拔尖,追她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操场。
最后却偏偏跟了他这么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当年还不知羡煞、气煞了多少人。
如果没有当年的英雄救美,其实陈平也不一定有机会。
“这些年,同学聚会也好,校友群里也好,大家传来传去。”
苏梦的声音越来越低,“都说我苏梦命好,事业有成,婚姻美满……人人都这么看我。”
“你让我,怎么张得开这个嘴,去跟他们说,说我离婚了?”
说到这儿,苏梦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这回百年校庆,天南海北的老同学都得回来。”
“如果让人知道咱俩离婚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们背地里会怎么看我笑话?”
“而且,肯定还有人知道我离婚之后,对我不死心,趁机纠缠我。”
“我不想在这上面浪费精力和时间。”
“所以……”
苏梦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陈平,“陈平,我求你到了学校这几天,就……就还跟从前一样,以夫妻相称,行吗?”
“等校庆一过,咱们各走各的,谁也不耽误谁。我就求你这一回。”
陈平沉默了。
车厢哐当哐当地晃着,昏黄的灯光打在苏梦那张写满忐忑和期盼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