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孙浩看陈平的眼神,那轻蔑里头,就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台上的陈平,把底下这一出出都瞧在眼里。
谁的眼神里是看不起,谁的嘴角边挂着得意,他心里头跟揣了明镜似的,清清楚楚。
只是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这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被岳父设局、被发妻误会、净身出户、下放乡野……什么样的白眼没受过?
这满屋子半大孩子的几句议论,在他这儿,连根毛都算不上。
陈平笑了笑,对着话筒道:“行,我就介绍这么多。耽误大家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下台。
“哎,别急着走啊,陈平。”
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的周教授,忽然开口把他给叫住了。
陈平脚步一顿,回过头:“老师,还有事?”
周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留在台上,自个儿则端着那掉漆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踱到讲台前头,环视了底下一圈。
“同学们啊。”
周教授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子分量,“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在嘀咕啥。”
“瞧着人家苏梦当了校长,就觉着了不起。”
“瞧着陈平在乡里当个大夫,就觉着不咋地,是不是?”
底下一帮学生被说中了心事,一个个讪讪地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嗐,年轻人,看人不能光看这身皮囊,光看这头衔。”
周教授呵呵一笑,也没多批评,话锋一转,“正好啊,今儿个这节课,排的是什么来着?”
讲台底下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赶忙站起来:“回老师,是……是中医基础理论。”
“对喽,中医基础理论。”
周教授笑着说道,“我问问你们,现在你们都大三了,中医的基础理论知识,有多少人真正上过课?”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学生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教授也不点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头有数。一到这中医课,教室里头就空一半。”
“你们啊,一个个都觉着,学这玩意儿没用,又是阴阳,又是五行,又是经络气血的,玄玄乎乎,不如西医那ct、那化验单来得实在,是不是?”
底下静悄悄的,可那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了。
确实,这几年中医势微,这帮年轻娃娃,打心眼儿里头就瞧不上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
觉着这是老古董,是糊弄人的把戏,远不如西医那些个精密仪器、化学药剂来得科学、来得硬气。
每到中医的课,翘课的翘课,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底下坐不满一半人是常事。
周教授教了一辈子中医,瞧着这情形,心里头不是不难受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平,“陈平啊,老师知道,你在这上头,是真有东西的。”
“今儿个这课,老师也不照本宣科了。你来,给这帮不开窍的娃娃们,好好讲讲咱们的中医。”
“讲讲它到底是不是糊弄人的老古董,讲讲它这几千年,凭啥传下来,没断了根!”
这一下,倒是把陈平给将住了。
他本想着做个自我介绍就得了,低调地待几天,把校庆这事儿应付过去。
却没成想,老师竟把这么个担子,当众压到了他肩上。
陈平心里头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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