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笑话的那帮学生,这会儿一个个都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头放着光,连笔记本都掏出来了,奋笔疾书。
教室里头那股子沉闷、轻慢的空气,不知不觉,就散了个干净。
可就在这当口,角落里头,忽然冒出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说得是挺好听。”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靠窗坐着的男生,个头不高,脸色有点发青,眼下还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会儿正歪在椅子上,一脸的不以为然。
“可说一千道一万,不都是嘴上功夫嘛。”
那男生撇了撇嘴,“讲历史,讲道理,谁不会讲?”
“我觉着吧,当大夫,关键还得看真本事,得看能不能把病给治好,光会背几句老书上的话,有啥用?”
这话一出,教室里头刚热乎起来的气氛,“咯噔”一下,又僵住了。
底下有几个原本就对中医不感冒的,也跟着小声附和起来:“就是,光说理论,又不能当饭吃……”
周教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节课好不容易讲出点意思来,偏偏杀出这么个刺头。
他正要开口训斥,却见身旁的陈平,抬手轻轻按了按,示意他不必动气。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靠窗的男生身上。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男生,看了足有三四秒。
那眼神,平和,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穿透力,仿佛一眼就能瞧到人心里头、身子骨里头去。
那男生被陈平看得有点发毛,梗着脖子道:“你……你看我干啥?我说得不对吗?”
陈平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位同学,我斗胆说几句。你是不是,这阵子总觉着睡不好,夜里头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净做梦?”
“白天呢,没精神,脑袋昏昏沉沉的,还动不动就心烦气躁,一点火就着?”
“再有,你是不是嘴里头总发苦,早上起来尤其明显,还不怎么想吃东西?”
那男生脸上的不屑,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的陈平,嘴巴张了张:“你……你怎么知道?”
“我……我这几天是睡不好,还以为是期末复习累的……”
“哄……”
底下一下子就炸开了。
“真准啊!”
“陈老师没号脉,没问诊,就看了两眼,咋就说得这么准?”
陈平也不理会底下的惊呼,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另一个男生身上:“还有你,就是刚才说‘不能当饭吃’那位旁边的。”
“你是不是老觉着胃里头胀,一吃凉的就不舒坦,大便还总不成形,黏马桶?”
那男生腾地一下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地点头:“是……是啊……”
陈平也不停,视线又移向第三排一个脸色蜡黄的女生:“这位女同学,你气色不太好,嘴唇发白。”
“我猜你平时手脚总是凉的,来月经的时候,肚子还疼得厉害,是不是?”
那女生“啊”了一声,捂住了嘴,眼睛里头全是震惊,连连点头。
这一下,整个301教室,彻底沸腾了。
陈平连着三个人,没号脉,没问诊,单单就是那么瞧上一眼,竟是一个比一个说得准!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跟开了天眼似的!
“《黄帝内经》里头讲,‘望而知之谓之神’。”
陈平扫了一眼满脸惊愕的众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叫望诊,是咱们中医四诊——望、闻、问、切里头,排头一位的。”
“刚才那位同学问,光懂理论有啥用。”
陈平看向那靠窗、此刻已经坐直了身子的青脸男生,脸上带着点笑意,“我这望诊的本事,就是从《黄帝内经》里头、从那些个‘老古董’理论里头学来的。”
“你脸上发青,眼下有乌青,是肝气郁结、心火偏旺,所以睡不安稳、心烦易怒、口苦。这些个,书上都写着呢。”
“理论是啥?理论就是老祖宗把千千万万个病例,总结出来的规律。”
“你把规律吃透了,再往人身上一套,可不就看出门道来了?”
“这,就是理论的用处。”
那青脸男生张着嘴,半晌没合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还有半分先前的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