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怎么了?还把她当成初离相府诸事懵懂的小孩子么?
她其实也想,却已不能。
大夫人的眼光慢慢沉了下去。
如今的女儿,再也不会任由她打骂了。
变成了她的对手。
字字句句一针见血。
最终,她无力叹息:“我恨我生下了你。”
“您只是恨生下的是我。”萧珑意兴阑珊地起身,“这话您也晚说了十八年。”
大夫人诧异相看。
萧珑侧眸,了然一笑,“您恨我。我害得您在生下我时生不如死,害得您在之后子嗣艰难,更害得您第二次有孕时几个月上便滑胎。有几人为您卜卦,都说我命格太硬,克母。恨吧,应当的。”
大夫人震惊。
她从来没对萧珑提及过这些事。
萧珑即刻为之解惑:“在做偷偷摸摸的事情之前,我自然是个梁上君子,不小心听到的太多。”
大夫人无所适从了,生平第一次。
“其实我觉得可笑,却还是觉得有愧于您。所以,一直想讨您欢欣,却一直不能。到如今已疲惫不堪,算了。您要的是个儿子,我穷其一生也不能让您如愿。”萧珑唇角的笑险些就挂不住了,语声却还是平静慵懒,“继续恨吧,我只当是爱之深责之切就好。”
大夫人的语声却已颤抖:“所以……你就处处与我心愿相悖,惹我恼恨?”
“我更愿意您没有生下我。”萧珑眼中闪过嘲讽,“谁家的女儿会处处讨好生身娘亲?我却讨好了十八年,最终一无所获。”
走到门边,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我记得您那句‘我等着你回来’,欢喜得想哭。可您没等,等的是龙九不会刁难您夫君,等的是要回府认我做义女。何须骗我?看我像个傻瓜似的沾沾自喜来回奔波您高兴么?母女之间,何必隐瞒?要我处处循规蹈矩其实再容易不过,只需您几句温软语。我一直不能得到,也算了。我不惜流落江湖做了强盗,是为何?为了给您与姑姑抓药保命。您明知道,为何吝啬体谅之词处处嘲讽?最终让我心寒,厌弃自己。”
她猛然回头,眼中潋滟水光,“娘,我多年厌弃自己。日后,不会了。”
而她不是来抱怨的,末了道:“话我已说尽。日后若是再唤我来责骂撒气,不必了。母女一场,何必相伤。千帆过尽,一切已成定局,谁还回得去?”
大夫人原本已站起,在女儿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失去重心,跌坐下去,陷入愣怔。
萧珑走出正房时,情绪已有所缓和。
这世间,确是有人一辈子不该伤,前提是那人曾无条件地信任支持呵护自己。
一厢情愿傻兮兮地去讨好或引起关注,多年不能奏效,证明她错了。
被当成傻瓜,不得怜惜,反遭冷眼,那就不如本色示人。
她不能决定自己来与不来这世间,却能决定自己不再被误解不再被轻视。
不轻视,才能有亲人之间该有的尊重。
她希望是这样,却不敢奢望母亲对自己忽然好起来。
母亲只是习惯了将她做出气筒,只有她能够供她发泄怒火、不敢、怨怼。
却终究不是一辈子的事。
之后,萧珑去了萧陌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