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情吸取了教训,小口咬断半根面条。
入口先是浓郁的甘甜,紧接着是花生碎的酥脆和蒜香,最后才是温和的微辣,面条筋道得弹牙,中和了刚才钵钵鸡霸道的麻舌感。
“这个好吃!”沈诗情眼睛亮起来,把那一小碟甜水面三两口吃完,又从盆里挑了一串藕片,“只要配着甜的,红油我也能接受。”
刚出锅的蛋烘糕这时用牛皮纸袋装着送了上来。
半月形的蛋糕皮烤得两面微焦,边缘酥脆,内里却软糯得像发糕,掰开来,里面塞满了咸香的肉松和流心的红糖浆。
沈诗情捧着热乎乎的蛋烘糕咬了一小口,酥皮在齿间发出极轻的咔嚓声,甜咸交织的味道瞬间把舌尖最后一点燥辣抚平了。
秋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目光落在她鼻尖上还挂着的那粒小汗珠上,嘴角弯了弯。
“还加中辣吗?”
“……不加了,微辣挺好的,微辣包容万物。”沈诗情嘴硬地回了一句,顺手把剩下的半个蛋烘糕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皮,特别酥。”
秋低头咬了一口,咽下去后点了点头:“甜度刚好。”
吃饱喝足,已是下午四点。
暑气在老树浓荫的庇护下退了大半,秋带着沈诗情拐进了人民公园的正门。
穿过几处跳广场舞的开阔空地,沿着人工湖旁的小径往前走,远远就能听见一片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和低沉的摆龙门阵声响。
鹤鸣茶社的露天茶座依湖而建。
数百张古旧的竹靠椅错落有致地排在几株合抱粗的老树下,头顶搭着巨大的遮阳棚,浓密的绿荫把天空遮得只剩几道天光。
秋找了一处靠湖的空桌,拉开两张竹编靠椅。
跑堂的师傅提着一把长嘴大铜壶大步走过来,手腕一抖,两套白瓷盖碗在木桌上稳稳落定,热水从长长的铜壶嘴里如白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注入碗中,碧绿的茉莉花茶在沸水里翻卷开来,浓郁的清香扑鼻而入。
“好厉害的手法。”沈诗情学着旁边老茶客的样子,用瓷盖轻轻刮了刮茶汤面上的浮沫,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微苦之后是悠长的茉莉花香,把刚才嘴里残存的油腻彻底涤荡干净。
她整个人陷进宽大柔软的竹靠椅里,双腿舒服地往前伸展,听着四周低低的四川方和竹椅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这里的时间走得好慢。”沈诗情轻声感叹,伸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了那本巴掌大的水彩速写本和铅笔。
她盘着腿坐在竹椅上,本子垫在膝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
她先画了近处那张缺了一角木皮的茶桌,桌上放着两只冒着热气的盖碗;接着勾勒出远处树荫下一个正仰头闭目享受采耳的老茶客,长衫师傅微躬着身子,手里的鹅毛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最后画下了湖边低垂的柳条和水面上漂浮的几只小游船。
秋靠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捧着盖碗,目光安静地落在她低头画画的侧脸上。
斜阳透过浓密的香樟树叶,在她额前洒下几斑晃动的碎光。马尾辫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发梢随着她手腕的动作一颤一颤。
画完茶馆全景,沈诗情停下笔,悄悄偏过头看了秋一眼。
见秋正低头看着湖面上的水波,她抿着嘴偷笑了一声,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
笔尖落得很轻、很快。
几道干净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竹靠椅的轮廓,一个穿着白t恤的清瘦男生正侧坐在椅子里,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碗盖,神情沉静,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
在画面的右下角,她用细头铅笔极小地写了一行字:“在成都的茶馆里,抓到一个正在发呆的同学。”
写完,她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转头冲秋挑了挑眉:“导游,明天几点去大熊猫基地?”
秋收回看湖的视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早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南门。”秋放下茶碗,侧头看着她,“去晚了团子们吃完竹子就该回屋睡觉了。”
沈诗情把速写本塞进挎包,双手撑着竹椅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明天我要第一个看到吃竹子的大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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